送走李有胜,清尘和绯音等人站在院子里,表情并不轻松。
“主子,三日后的宫宴,怕是不会太平。”清尘担忧道。
其余三人也认同这话,
“鬼影门被灭,幕后之人也伤筋动骨,若有人在宫宴上为难,该如何是好?”
朝堂上的动静,他们也都有所耳闻。
虽然对外知道是裴谨之率先发难,朝世家贵族们开刀,可沈令薇清楚,这事肯定跟那起江南盐税案脱不开关系。
如果此番她进宫受到了封赏,那就成为了那些人的眼中钉。
她一个五品乡君,没有实权,在遍地都是权贵和皇亲国戚的宫宴上,有心人稍微动动心思,都能让她出不了宫。
所以此番入宫,她必须要寻一个帮手,或者说靠山。
她首先想到了裴惊驰,可他刚回京,正是风头正盛之时,众人也都盯着他。若找他的话,太过眨眼。
思来想去,沈令薇决定先去见一见裴谨之。
即便他被罚了,可助她入宫参加一场宴会,应该不难。
“此事我自有安排,你们不必忧心。”
沈令薇说完,让人去侯府递了张帖子,约裴谨之在醉仙楼一叙。
……
是夜,醉仙楼雅间。
沈令薇提前备好酒水,菜肴,等候裴谨之的到来。
过了一会儿,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裴谨之一身玄衣,带着满身清辉走了进来。
他高大的身躯往屋子里一站,瞬间让这里显得有些逼仄。
“见过侯爷。”
沈令薇迎了上去。
裴谨之目光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,最后才走到圆桌上坐下。
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菜肴,酒水,都是他爱吃的清淡口味。
裴谨之眼底闪过一抹微光,嘴角微微上翘了几分。
似心情颇为愉悦。
“听说你前些日子遇险坠了崖,如今伤势可大好了?”
沈令薇给他满了杯酒:“多谢侯爷关心,都是些皮外伤,已经大好了。”
裴谨之很是受用,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。
沈令薇也落座,踌躇片刻后,还是轻声开口:“我有一事,想当面请教侯爷。”
“听闻侯爷亲自带人,连夜屠戮了鬼影门,这是为何?”
裴谨之握着酒盏的手微微一顿,转过头,黑眸直勾勾的盯着她。
“他们拿钱买命,无恶不作,难道不该死?”
“怎么?你也觉得我此举太过残忍,是个专断独行、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徒?”
说到后面,他语气冷了几分。
“不,”沈令薇摇头,眼神格外的认真。
“我是想谢谢侯爷。那日鬼影门抓了安安,逼我孤身赴死,害我们母女险些阴阳两隔,他们都是罪有应得。”
“我只是想问问……侯爷在审讯的时候,可有逼问出幕后主使?究竟是谁买通杀手,掳走了安安?”
裴谨之眼底闪过了然。
就知道她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
他缓缓转动手里的酒杯,没有正面回答:“你不都已经猜到了么?又何需试探?”
沈令薇心道,果然!
就是孔家的人。
见她蹙眉不语,裴谨之放下酒杯,意味深长地看着她:
“朝堂上的尔虞我诈,水深且浊,本就不该是你一个妇道人家来承担的。”
他目光紧锁住沈令薇:“你没有根基,没有靠山,而且已经卷进来了,日后想全身而退,怕是不能了。”
沈令薇呼吸一滞,定定的看着他。
“你这次能活着回来,是运气。可运气这东西,保不了你一辈子。这次是孔家,可日后还有张家,李家,明枪易躲暗箭难防,你又如何能保证你们母女日后的安全?”
他忽然伸出手,握住沈令薇放在桌上的另一只手,一字一顿道:
“你就没想过,寻一个强大的男人做靠山?护住你们母女?”
这波暗示,就差把选他两个字帖脑门上了。
沈令薇心下无语,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“侯爷说得在理。”沈令薇唇角勾起一抹浅笑。
“这世道弱肉强食,若能寻个手眼通天的男人做倚仗,退居后宅,自然是一条省时省力的捷径。”
裴谨眼底掠过一抹微光。却又听她话锋一转。
“只是,这世间多的是女子遇人不淑。万一这靠山日后变了心,或者有了新欢翻脸无情,那我们孤儿寡女岂不成了砧板上的鱼肉?”
她声音温和,却透着一股子绝不服输的执拗。
她又替裴谨之斟满酒:“与其作茧自缚,沦为仰人鼻息的菟丝花,我更愿意相信,谁说女子不如男!”
她不是不愿嫁人,或者寻一靠山。
但前提是双方必须建立在平等,互相尊重的意愿上。若仅仅是上位者对她的施恩,庇佑,这样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平等,不匹配。又怎么能得到精神层面的尊重呢。
那不是她想要的婚姻。
她想要双向奔赴,是夫妻双方落难时互相帮衬,而非各自远飞。
而裴谨之这款的,是上位者的占有欲,他可以是良师益友,可以是朋友,伙伴,但绝不是相伴一生的良人。
听到她的回答,裴谨之眉头紧蹙。
他本意并非如此!
这阵子他也想过很多,他心底其实是愿意尊重她、理解她的。甚至,他无比欣赏沈令薇身上这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。
可不知为何,话一出口,就变了味儿。
想当初,他跟亡妻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,婚后二人相敬如宾,举案齐眉。
但却没有生出过像对沈令薇这种……强烈的觊觎和占有欲。
他没经历过情爱,又习惯了掌控一切。所以不懂得该如何表达。
但他知道,沈令薇又误会了自己。
二人一时间谁都没再开口说话,包厢陷入一种尴尬气氛。
裴谨之敛去眼底的落寞,仰头饮尽了杯中酒。
沈令薇想到此行的目的,不宜把关系弄的太僵,伸手转动桌子上的圆盘,把一盘松子桂鱼转到裴谨之面前。
“听说这鱼做得地道,侯爷尝尝?”
又过了一会儿,沈令薇犹豫再三,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。
“那个……我今天找你来,其实是有件事,想要侯爷帮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