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场上先是安静了一瞬,紧接着,就有大臣交头接耳,出列进言献策。
“陛下,臣以为,裴将军神勇无敌,当封正二品镇国大将军!再赏京城显贵地段的豪华宅邸一座,黄金万两,方显天恩浩荡!”
“陛下,臣有提议!裴将军年少有为,英姿勃发,至今尚未娶妻。不若由陛下亲自做主赐婚,指配一位名门淑女,成就一段天赐良缘,岂不美哉?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,气氛热烈到了极点。
然而,不知是哪位官员,突然高声进言了一句:
“陛下!臣以为,依照我大周祖制,凡有开疆拓土、灭国斩王之旷世奇功者,当封侯拜相!裴将军此番功绩,便是封侯亦不为过啊!”
话落,原本喧闹的广场瞬间被按下暂停键。
紧接着便是一阵长达数息的沉默。
就连坐在最后方的沈令薇也是猛地攥紧了茶杯。
一门双侯,这是想害死裴惊驰?
手握重兵,权势滔天,功高震主!
这绝对是历代帝王最为忌惮的死局!没有任何一个皇帝能够容忍。
果然,御座上,皇帝嘴角的笑容沉了几分。
他眼睛眯起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哦?裴将军,众卿皆言你立下旷世奇功,当受封侯之赏。此事,你意下如何啊?”
全场死寂,沈令薇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然,裴惊驰却神色未变,从容的从怀里掏出一枚虎符,单膝跪地,双手托举。
“陛下,臣,惶恐!”
“臣能斩杀匈奴王,仰仗的是陛下天威与三军将士用命,臣不敢独自居功。况且,臣此番在北疆虽侥幸得胜,却也受了极重的暗伤。军医言明,臣需卸甲长久静养,短期内已再难堪征战之苦。”
“所以,臣恳请陛下收回北疆十五万大军兵符!允臣交出兵权,在京安心养伤。”
这一举动,让众人很是意外。
就连皇帝也是微微一愣,语气也跟着缓和了下来。
“爱卿这是何意?你立下这等大功,朕若是不赏,岂不让天下将士寒心?”
裴惊驰抬头,眼底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风流和期盼。
“若陛下当真要体恤微臣,臣斗胆,别无所求,只想向陛下讨要一封空白圣旨!不过陛下放心,此圣旨,臣只做赐婚用。”
话落,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不要封侯拜相,不要赏赐,只要一桩婚姻!
这是何等的深情?
又会是哪个幸运的女子,会得他青睐?
场上顿时议论纷纷,众贵女们更是激动不已,恨不得立马上前自荐。
而皇帝,原本紧绷的神情,缓缓松懈了下来。
他正头疼该如何收回兵权,既然裴惊驰这般主动,那帝王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。
“哈哈哈!好!好一个不爱兵权爱美人的裴将军!”
皇帝爽朗的大笑几声,“既然爱卿有伤在身,那朕便如你所愿,只是这赏赐,朕还是要给的。”
“裴惊驰听旨。”
裴惊驰立即跪地,拱手。
“裴惊驰平定北疆,居功至伟,扬我大周国威。特赐封为武安侯,食邑三千户!另,授殿前司都指挥使,外加巡防营总管!赐京中豪华府邸一座,黄金万两!”
“另,赐空白赐婚圣旨一道。待武安侯寻得心仪的姑娘,再填上名字,朕亲自为你们主婚!”
裴惊驰重重叩首,“臣,叩谢主隆恩!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
殿前司都指挥使,等于是将京城与皇宫的守备大权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这个职位含金量极高,但也将他禁锢在了皇城之内。
短暂的静默过后,不少老狐狸已经回过味来,纷纷朝裴惊驰贺喜。
“恭喜武安侯,贺喜武安侯。”
后方,沈令薇也是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。
这样也好,如今四方初定,再无战事,裴惊驰能留在京城,统领京师,他配的上这份荣耀。
虽说裴家是一门双侯,但裴谨之如今遭到打压,裴惊驰却被提拔。
这是很无情的帝王心术。
但伴君如伴虎,雷霆雨露皆是君恩,她相信无论裴谨之,还是裴惊驰,都能在这当中找到平衡。
这时,御座上的淑妃美眸流转间,刚好看到了坐在后方的沈令薇,眉尾一挑。
“陛下,”淑妃娇滴滴的倚在皇帝身旁。
“这在场的有功之臣,可不止裴将军一个呢,臣妾听闻户部前些日子刚破获了大案,全赖有人献上了一种算术的法子,可有此事?”
皇帝听闻,这才想起沈令薇。
“朕倒是差点忘了。”
他目光搜索了一圈,没找到人,朝身旁的李有胜问道:“沈乡君何在?”
李有胜顺着座位顺序,远远的,看到角落里的一道人影,朝皇帝指了指。
“陛下,在那儿。”
皇帝示意李有胜把人带上来。
这头,沈令薇正吃着菜,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小太监。
“乡君,陛下有请。”
沈令薇朝着上方看去,正好捕捉到淑妃那不怀好意的目光,顿时心一沉。
但她不敢怠慢,只能压下心头的慌乱,跟着小太监上前。
“臣妇沈令薇,叩见陛下,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
“平身吧。”皇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带着几分温和。
“沈氏,你那套‘天元算学’,替户部厘清了陈年积弊,更替朝廷解决了一个大麻烦。朕向来赏罚分明,今日既然是论功行赏,不知沈乡君想要什么奖励?”
“陛下言重了。”
沈令薇将头伏得更低,“臣妇不过是一介女流,懂些微末算学,能为朝廷分忧,全赖陛下洪福齐天,圣明烛照,以及户部诸位大人日夜操劳。万不敢讨要赏赐。”
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,捧了皇帝,又将功劳让给户部。
皇帝听得极为舒坦,正欲夸上几句,淑妃却用帕子掩唇娇笑起来。
“沈乡君可真是个谦卑懂事的,倒叫本宫看了都忍不住心疼。”
她转过头,柔柔的朝皇帝进言道:“陛下,您瞧。沈乡君一介孀妇,独自带着个幼女,肯定多有不便,臣妾听闻前些日子,乡君还受了伤,身边连个知冷知热、能挡事儿的人都没有。”
“臣妾觉得,若赏赐些金银俗物,倒显得生分,不如……陛下就赏给沈乡君一个知冷知热的体贴丈夫吧?替乡君赐下一门好姻缘,也好让她日后在这京城里有个稳妥的依靠,陛下以为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沈令薇的心瞬间如坠冰窟。
而同时,一股凛然的杀意也从裴惊驰的周身弥漫开来。
身旁的众官员齐齐一抖,抱着胳膊摸了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