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上,沈令薇面前的菜肴几乎没怎么动过。
她不是不饿,是不敢吃。
这满殿的人,她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,也分不清哪道菜里加了料、哪杯酒里下了毒。她能做的,就是把自己缩成一只刺猬,不给人可乘之机。
面前的茶水已经凉透,这时,一名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路过前方,却在走路时不小心踩到了裙摆,脚下突然一个‘踉跄’。
“啊——”
宫女低呼一声,身子猛地朝沈令薇扑过来,手里的托盘也脱手飞出去。
千钧一发之际,追月闪电般出手,一手揽住那摔跤的宫女,另一只手向下一抄,稳稳的将托盘接在手里。
托盘上有一壶酒,酒壶只是微微晃了晃,里头的酒水竟是一滴都没洒出来。
“没事吧?”
她将宫女扶好,站稳。
宫女先是一愣,继而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恼怒。转瞬即逝。
紧接着,对方连忙低头,朝追月道谢:
“没、没事,多谢姑娘出手相助。”
她匆匆行了个礼道谢,便逃似的地快步走开了。
沈令薇看着她仓皇远去的背影,眼里闪过一抹深思。
“追月,你做得很好!”沈令薇朝她竖起大拇指。
宫斗里的老套路手段了,而且那宫女刚才明明是特意绕路过来的,绝对有问题。
只是追月能化解一次,却不能化解第二次。
没多久,一名身穿青色宫装的宫女来到沈令薇案几旁。
“沈乡君,皇后娘娘有请,还请乡君随奴婢走一趟。”
沈令薇抬眼看着眼前的宫女,面生,此前在皇后的宫中从未见过。
她心里打起十二分精神,和追月交换了一记眼神。
看来,有人一计不成,再生一计。
“有劳姑娘带路。”沈令薇起身,不动声色的跟随小宫女朝外面走去。
这头,裴惊驰在人群中瞥见这一幕,正欲抬脚,却又被几个官员拦着敬酒。
“侯爷先别急着走,这杯酒老夫敬你……”
“就是,今晚咱们不醉不归。”
裴惊驰被缠住了走不开,只能朝一旁的吴七递眼色。
吴七很快会意,也寻了个借口离席。却在刚出去不久,就遇见了一个不速之客。
是杜飞,也就是杜嫣然的亲兄长。
“哟,这不是吴侍卫吗?这么着急忙慌的,是要去哪儿?”
杜飞是兵部尚书的嫡次子,自小也是在军中历练,但和裴惊驰那种一刀一枪杀出来的将领不同,他们这种是在金吾卫挂职镀金的,说白了就是花架子,没上过战场。
吴七脚步一顿,拱手道:“杜公子,属下有要事在身,烦请借过。”
杜飞并没有让开,反而笑得一脸灿烂;“什么事比喝酒还重要,再过不久咱们都是一家人了,走,随我去向你家侯爷贺喜,今晚不醉不归。”
听到‘一家人’,吴七瞬间想到一件事。
大夫人已经认了崔灵珊为义女,还举办了一场不小的宴会广而告之,所以现在名义上,崔灵珊就是裴惊驰的义妹了。
而崔灵珊已经和杜飞定了亲,也就是说,再过不久,杜飞就会成为裴惊驰的妹夫,哦不,义妹夫!
“愣着干什么,那边是后宫的方向,你也进不去,走吧。”
见吴七还在愣神,杜飞索性拉着他步入了筵席。
……
这头,沈令薇和追月跟随领路的宫女,一路抵达了一道月洞门。
这时,有两个太监守在门口,挡住了追月的去路。
“娘娘有令,只宣沈乡君一人觐见,无关人等不得入内。”
追月眉头一皱,刚想开口,却见沈令薇轻轻按住她的胳膊。
“既是娘娘的规矩,你便留在此处等我。”
追月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很快退到一旁。
就这样,沈令薇孤身一人,跟着那青衣宫女踏进了月洞门。
随着深入,周遭的光线越来越昏暗,越来越安静,连巡夜的侍卫都看不见一个。
沈令薇脚下一顿,“这不是去凤翔宫的路。”
她去过皇后的宫殿,这方向根本不对。
她毫不犹豫地转身,作势就要原路返回。
那宫女顿时急了,忙伸手挡在沈令薇面前;“乡君且慢,宫里今日赴宴的人多,这是通往凤翔宫的小路,若是耽误了时辰可担待不起,您还是快随我走吧。”
看着这宫女闪烁的眼神,沈令薇眼底划过一缕冷光。
面上却不动声色,“原来如此,那是我多想了,姑娘请继续带路吧。”
那宫女闻言放下戒备,转身继续朝前。
然,刚走没两步——
“咚!”
一声闷响落下,那宫女还没来得及回头,身子就软软地倒了下去。
“啪嗒!”
沈令薇手里的棍子落在地上,发出声响。
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,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
这是她第一次敲人闷棍,说不紧张是假的。
但眼下顾不了这么多,时间紧迫,她只能这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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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钟后,凤翔宫。
沈令薇正在和容皇后,还有端敏公主说话,这时,一个宫人脚步匆匆的跑了进来,在容皇后耳边说了几句什么。
下一秒,就见容皇后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,朝宫人摆手,示意他退下。
她起身,看向一旁还在陪端敏用糕点的沈令薇,道:“走吧,随本宫一道去御花园走走,赏花。”
沈令薇恭顺的起身,莫敢不从。
她知道,容皇后定是猜到了什么,所以才邀请她一同前去看戏。
-
与此同时,御花园东侧,更衣阁。
这里是宫中专门给赴宴的贵人更换衣物、歇息整理的地方,掩映在一片翠竹之中,清幽僻静。平日里少有人来。
彼时,淑妃正带领着一众心腹宫人,浩浩荡荡的抵达了更衣阁门口。
守在门口的婆子见状,立马迎了上来:“老奴给娘娘请安。”
淑妃掩了掩帕子,问道:“你确定有人进了这屋子,还听到了动静?”
婆子谄媚又信誓旦旦的回答道:“不敢欺瞒娘娘!就在一刻钟前,老奴亲眼瞧见有两个人溜了进去,看身形,是一男一女无疑,兹事体大,老奴不敢擅自做主。所以才禀报给了娘娘。”
像是为了验证老婆子的话,这时,紧闭的房间里恰好传出一丝动静。
“啊……”
女子的娇喘,与男人粗重的喘息声,低吼声交织在一起,十分的明显。
淑妃听到这不堪入耳的声音,想象到里面的战况之激烈,脸上浮现得逞的笑意。
哼!在外人面前端着又如何,这一次,定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那贱人如此不堪,浪荡的一面。
她朝宫人吩咐:“来人,把门撞开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