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婆子很快上前,将方氏母女拖走。
方氏满腔愤怒,嘴里不停的骂骂咧咧,极其难听。
宋嬷嬷见状,直接命人堵上嘴,命令道:“把嘴堵上,既然还有力气骂人,那今日一片菜叶子都不许送,让她们饿着清醒清醒。”
沈令薇没有阻止宋嬷嬷的决断,甚至觉得这个方法甚合心意。
等人走后,喜鹊朝着母女俩的背影吐了一口。
“呸!不要脸的晦气玩意儿,也配来主子跟前触霉头!”
她有些心疼的看着沈令薇,安慰道:“主子可千万别把这老货的话放在心上,如今您有了裴将军,又是陛下赐婚,今后一定会和和美美,和裴将军白头偕老的。”
听到‘白头偕老’四个字,沈令薇不禁想到上一世,自己是个单身狗,参加过数场婚礼,当过伴娘,也送出去好多份子钱,都是对别人送出这四个字。
结果连个男朋友都没谈过,就穿到了古代。
没想到有一天,也会有人对自己送出这四个字。
白头偕老,这一生时间太长,她无法保证日后生活会怎样,但只要裴惊驰不负她,她想,她愿意陪着他走完这一生。
“今日大喜,喜鹊,你去账房支些银两,包好了发下去,让大家沾沾喜气。”
众人齐齐谢恩,“多谢乡君赏。”
“奴才们恭祝乡君与裴将军百年好合,永结同心!”
……
不出半日,满京城也都知道了陛下赐婚的消息。所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。
城门口,裴谨之刚从外面打马回来时,就听见有路人在议论。顿时停在了原地。
“……听说了吗?陛下赐婚了!武安侯和贞义乡君,天作之合啊!”
“可不是嘛!听说还是陛下亲自下旨,连婚礼都让礼部操办,这排场,多少年没见过喽。”
“那沈乡君可真是有福气,一个寡妇能被陛下赐婚嫁入侯府,这是什么命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没人发现,裴谨之袖子里的手早已紧紧攥拳,血迹顺着指缝蜿蜒流下,可他却仿佛失去了痛觉。
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,他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,可以坦然接受这一切。
可真到了此刻,他发现他高估了自己。
见他许久未动,陈凡打马上前,小心试探道:“爷……陛下传召,再晚,就会误了进宫的时辰。”
裴谨之缓缓闭眼,将眼底的情绪悉数压下去,抬头时,又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和睿智。
他松开手,任由血迹隐没在缰绳上,声音听不出情绪:
“走吧!”
……
与此同时,另一头。
陆酉也很快从同僚嘴里听说了此事。
他正抱着一沓资料路过,刚好听到两个同僚说起此事,闻言突然‘哗啦’一声,手里的卷宗全都掉到了地上。
同僚聊得正起劲,见状被吓了一跳。
“陆大人,你……没事吧?”
“脸色怎地这么难看?可是出什么事了,或者身体不适?”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陆酉回过神来,勉强的牵起嘴角,摇了摇头。
他蹲下身,去捡地上的文书,脑子里却乱糟糟的,一直在消化方才这个消息。
她……被赐婚给了裴惊驰?
是被迫的吗?还是……她自愿的?
陆酉在心里各种猜测,却没发现书都拿反了。
直到他失魂落魄的走远,身后几个同僚这才议论纷纷。
出门后,陆酉直接雇了一辆马车,直奔乡君府而去。
一路上,他的心就跟在火上煎熬一样。
可就在距离乡君府大门还有十几步远的时候,便瞧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门口,紧接着,便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正由喜鹊搀扶着下了马车。
陆酉眼眶微热,深吸了一口气,正欲迈步上前去打招呼。
可脚刚迈出去,就见沈令薇转身,吩咐丫鬟从车里抱出来一捆东西。
是极为惹眼的大红色,成亲才用的料子,另外还有喜字对联,布匹等。
那抹刺眼的红,硬生生让陆酉的脚步顿住。
她这是亲自上集市采办的么?
她自己中意这门婚事?
自己……终究是晚了一步么?
就在陆酉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时候,沈令薇余光已经朝这边瞥了过来。
“陆大哥?”
沈令薇主动朝他走了过来,“你怎地在此?”
陆酉猛的回神,略显慌乱的收回目光,道:“哦,恰巧办差路过此地,便过来看看。”
他又忍不住朝马车那边看了过去,下人们都还在卸货,像是不经意的问道:“这些是……”
“哦,陛下下旨赐婚,虽然有礼部的人帮忙操办,但我自己也想准备一些,所以便亲自去买了些物件。”
“陆大哥既然来了,不如进府喝杯茶再走?”
沈令薇语气落落大方,似乎并没有因为即将成亲而扭捏。
陆酉盯着她那张平静,又带着几分鲜活的脸庞,脑海中不断闪过裴惊驰那张脸。
论容貌,气质,身份,裴惊驰确实配置不低。
可他是新晋的武安侯,这样一桩婚事,家中父母长辈当真不反对吗?
可他分明也默默喜欢了沈令薇这么久,这份心意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。就听到了她要成婚的消息。
犹豫再三后,陆酉最终问道:
“他可有逼你?”
他紧盯着沈令薇的双眼,声音急切:“武安侯位高权重,若是……若是他仗着权势胁迫你,你别怕,我拼死也会……”
“陆大哥。”
沈令薇柔柔的打断他,一字一顿道:“我是自愿的,没有任何人强迫我。”
一句话,像重锤一样砸在陆酉胸口,一颗心‘啪嗒’一声掉在地上,碎成了八瓣。
衣袖下的手紧紧攥在一起,指甲掐破皮肉都像察觉不到疼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那……挺好的。”
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,却不敢去看沈令薇的眼睛。
沈令薇在心中叹了口气,微微笑道:“陆大哥,你博学多才,品行端正,是个极好的人。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,你也一定会遇到一个对你全心全意的好姑娘。”
“还有,在我心里,你和干娘,一直都是我敬重的亲人,这份亲情,无论将来我去了何处,都不会改变。”
沈令薇语气真诚,笑容温婉,可陆酉听了却更加难受。
可再难受又能怎样?陛下已经赐婚,事情已成定局。
最重要的是,这门婚事,是她自己中意的。
他如今唯一能做的,只能送上祝福。
他没有资格失望。她从来没有给过他希望。
陆酉深吸一口气,抬起头时,脸上笑意如常,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“我明白了,你放心,婚礼的事,我会让娘帮你一起筹备。”
他后退两步,郑重的朝沈令薇拱手;“大哥便在此祝你和武安侯,新婚大喜,岁岁长安。”
听到这声‘大哥’,沈令薇知道,他这是终于想开了。
她温婉一笑:“那就多谢大哥的祝福了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