仔细想想,除了跟谢泽宇摊牌后,孟安甯什么时候跟他吵过架。
更遑论在不在乎这样的问题。
她以前生活在虚假的水晶球世界里,一直以为谢家会是她最后的归宿,也是能牵住她的风筝线。
可是选择回国的时候,那根线就被她亲手剪断了。
于是断线的风筝只能随风飘摇,风到哪她去哪。
孟安甯那段时间经常一个人待在麓湖那栋空荡荡的别墅里,始终找不到落脚点。
但是后来,有人悄悄扯住那根线了。
最后,还将那根线塞回她手里,让她一点一点找到了方向。
心底某个闸口忽然打开,温泉一样的暖流汩汩往上冒。
傅思雨的一席话让孟安甯豁然开朗,两个人虽然把话说得很开,但是分歧还留在那里,没有解决。
收到一只漂亮的手镯,其实她很开心,但她只是害怕如果两人没有结果,会辜负了它的意义。
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出的患得患失,却在无意间伤害到了傅斯珩。
而她今天是来这里度假的,她明天还要出海去看粉色海豚。
实在没有道理,辜负某人。
孟安甯偏头问:“你哥呢?”
“花厅有人找他谈事情。”
她马上转身朝花厅方向走去,开始的步伐还很稳,但是慢慢的越走越疾。
花厅的门半敞着,从内里涌出来的灯光铺在走廊的地面上。
孟安甯站在门口,脚步顿住。
傅斯珩坐在沙发上,对面是一位长者,两个人中间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,看样子是谈正事的氛围。
男人微微侧着身,听对方说话,偶尔点头,神色专注而疏离,和刚才在露台上那个跟她争执的状态判若两人。
人家在谈事情,她现在进去不适合。
正想着先退开,去别处等,傅斯珩的余光却先扫见了她的身影。
男人已经起身,“周叔,今晚就到这吧。您也早点休息,剩下的明天再说。”
落下这句话,傅斯珩已经循着孟安甯的身影走出花厅。
他不知道她来找他会说什么,刚才揣不住的忐忑现在被他强行按下去。
行至孟安甯身边,傅斯珩问,“找我?”
孟安甯对上他的眼睛,不急不躁地安静注视他。
这个点走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,只有穿梭而行的侍者匆匆忙忙。
片刻后,她扶着他的肩,踮脚吻上去。
但只是浅尝辄止,甚至没给两人反应机会,就在此时此刻几乎十分迫切地告诉他:
“傅斯珩,因为我喜欢你,好喜欢你,所以才会认真思考我们的以后。我从来没有拿你跟谢泽宇相比过,今天晚上,我只是因为怕自己交不出一份满意的答卷,到最后会让所有人失望,才把手镯退给你,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
傅斯珩微微一怔。
这句话其实她说过不止一次了,但她到底知不知道,每次她说“喜欢你”的时候,他有多心动。
“干什么?”他薄唇微微抿着,眉心一点折痕若隐若现,“我还没想好怎么哄你,你就先亲上来再表白。孟安甯,这让我很难办。”
“难办那就别办了。”她的眼尾还红着,却又忍不住说,“每次都是你哄我,换我哄你一次行不行?”
“亲一下就哄完了吗?”
孟安甯摇头。
一双杏眼清澈纯净,漂亮的眼瞳里,映着傅斯珩挺俊的面容。
“我想告诉你,我没否认你的工期。”
“我现在不要那只手镯,是不想让它替我证明什么。不然人家看见它,就会说‘哦,傅家认定的儿媳’,从而忽略掉‘我们是彼此的选择’这件事本身。”
“你是准备好了,但我因为我想对你负责、对我们的感情负责,所以我还没有准备好,可是其实你可以停下来等等我。”
“因为我想要的,是跟你一起盖一栋漂亮的房子,一起搬家入住,一起拥有很长的未来。”
她怕他误会了她的意思,又补了一句:“所以我不是要你把手镯还给你妈妈,那样会拂了她的好意。而是想让你先保管,等到合适的那一天,再拿出来。”
傅斯珩知道孟安甯能一口气说出这些,有多么不容易。
因为经历了太多变故,很多话就会害怕说出口,也会回避表达情感。她曾经戴着一张假面招摇过市,要不是他强势地闯进她的世界,恐怕直到现在,她还缩在自己构造的龟壳中。
她已经一步一步地,努力奔向他了。
走廊很安静,尽头传来的风声把孟安甯最后那句话吹散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,只剩下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。
傅斯珩的视线垂落在她的长睫上,始终未置一词。
孟安甯半晌没有等来回应,心虚地别开视线。
刚才那股一口气把心里话全倒出来的勇气,现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她开始自我反思,是不是说了太多,把他架在那下不来?
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一个台阶。
下一秒就听傅斯珩说:“李女士这辈子总算做了个最正确的决定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他的眉眼已经染上淡淡笑意,“刚跟你说过了,这是她的意思。虽然险些弄巧成拙,但要不是她这么快把镯子送出去,我还听不到这么多好听的话。所以——”
“很长的未来是多长?”
孟安甯就知道他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的,根本就用不着她担心。
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怎么回答,傅斯珩已经执起她的手,轻吻她的手背,泛滥的爱意都融在温柔的气息里。
孟安甯被他吻得手背发痒,缩了一下没缩回来,索性由着他握着。
然后踮起脚,用绵长的吻来堵他的嘴。
片刻后,孟安甯才退开。
但是傅斯珩显然意犹未尽,正要吻下来,却又被她伸手挡住。
“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孟安甯仰着脸问他:“所以你刚才真的生气了嘛?”
傅斯珩的掌心顺着她的滑下去,穿过指缝,十指紧扣。
“是,”他说,“但不是气你把手镯退给我。”
“那气什么?”
“气你明明想要,却又不敢要。”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了一下,“气你把所有事情都往最坏的方向想,气你做好了随时全身而退的准备。”
所以,他真的都知道。
孟安甯一时没有说话,只是孩子气地看着他。
傅斯珩捏捏她的脸:“可以回答我了吗?很长的未来是多长?”
她偏不回答:“那我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枚胸针,当真是阿姨送的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