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泽宇被扇得偏过头去,舌尖抵住腮肉,脸上是火辣辣的疼。
看来孟安甯知道的不少啊,谢家欠她的。
这句话没有让他当场发怒,猩红眼眶对上孟安甯那双眼睛,却反而慢慢扩开笑容。
他慢悠悠地整了整被孟安甯打歪的领口,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她。
程昱没想到今天的场面会让他控制不了,立刻起身对着谢泽宇道:“谢总……”
话刚出口,谢泽宇抬手,止住他。
“你先出去。我跟你们孟总,单独聊。”
孟安甯站在原地,掌心还在发麻。
看着程昱默声离开,门在身后轻轻合上。
谢泽宇绕过办公桌,在程昱的椅子上坐下,靠进椅背里,手指搭在扶手上,慢悠悠地转了半圈。姿态闲适,像回家一样。
孟安甯掐紧了掌心:“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?”
谢泽宇拨了一下桌上的笔筒,从中抽出一支,在指间转了转,又扔回去。
“斯珩出差了,对吧?”他突然问。
“让我猜猜。”谢泽宇把椅子转正,双手交叠搭在桌上,“他肯定告诉你,去了深市?或者沪城?反正是国内某个城市,普通出差,一两天就回来。是不是?”
孟安甯抿紧唇,不知道他要说什么,但是出口的一定不是什么好话。
谢泽宇见状,啧啧摇头:“孟安甯啊孟安甯。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站起来,绕过办公桌,一步一步走向她。
离她不到一步远,站定:“他回纽约了,没告诉你,对不对?”
话音落下,孟安甯缓缓抬眸。
傅斯珩的确没有告诉她,这样的行程,他甚至都没有带上林浩,反而把林浩留在京州,留在她身边。
出了什么事?
一种不好的预感漫上心头。
“你到底想说什么!”
“我说了,”谢泽宇垂头看她,“我今天是来跟你谈合作的。你说得对,我是丧家之犬。所以我今天代表的不是谢家,是我自己。”
“坐下来,我们好好聊聊。”
孟安甯没动。
谢泽宇也不急,重新靠回办公桌边沿,偏过头来。
“恒睿在纽约的总部,正在接受审查。之前为中资企业做跨境并购,被指控帮客户绕过美国的外资审查。调查的核心是,傅斯珩本人知不知道,有没有授意。”
“如果查实他知情并授意,他可能被吊销律师执照。甚至面临刑事指控。”
孟安甯轻轻吸了一口气,努力压下胸口的震动。
半个小时前,傅斯珩还送来她来上班,喋喋不休交代了一连串。
下车前她还喊他早点回来,但他没应。
她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,而看谢泽宇说得这般笃定,不似作假。
可是她是相信傅斯珩的,这件事无异于是背后有人在动手脚。
她冷嗤道:“阴沟里的老鼠,以为啃他两口就能致命?”
“当然,”谢泽宇阴恻恻笑道,“致不致命,得等调查结果。不过,这样的案件调查时限,少说得要一年半载。这影响的不是傅斯珩一个人。恒睿的声誉、傅家的商业版图、他在华尔街攒了十年的信用,全都会跟着一起拖垮。”
孟安甯盯着谢泽宇的眼睛,“所以你今天来,是替背后那个人递话的?还是说,你就是那个人?傅斯珩做事,从来不会给人留这种把柄。你嘴里的‘调查’,要么是子虚乌有,要么是有人往他头上泼脏水。不管是哪种,他都接得住。”
话音落下半晌,谢泽宇才抚掌几声:
“这么相信他啊?也是。”
“那你又想过没有呢?恒睿为什么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?”
他停了一拍,犹如恶魔低语:“因为你啊,孟安甯。”
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,面上神情不显。
可是心脏却突然被人攥紧,让她喘不过气。
偏偏谢泽宇并没有打算放过她:“傅斯珩怎么创立恒睿,又是走到今天的,我比你清楚。他把恒睿看得有多重,我也清楚。他的世界不是只围着一个女人转,当然,他也不是无所不能。”
“你自己想想。你先是拖死了孟家,后来又害得谢家元气大伤。下一个,就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,傅斯珩。”
“扫把星的命,你就认了吧。你要真为他好,就该离他远一点。”
办公室里安静了。
宋清岚当初那句,让孟安甯亲眼看见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拖垮傅斯珩的。
像魔咒一样从心底爬上来,藤蔓般的触手将她缓缓箍紧。
谢泽宇已经走到明面上来,他直言不讳,今天是来谈合作的。
孟安甯问:“你的条件呢?”
“你啊,还是这么聪明。”谢泽宇笑了,抬手想捏住她的下巴。
却被她退后一步躲开。
他也不生气,收回手,一字一句缓缓道:“把谢家的股份还给我。我可以不计前嫌,只要你离开斯珩,我继续帮你打理铂筑。他是我的发小,我当然不会见死不救。”
甚至贴心地补了一句:“你想学公司的业务,可以,回到我身边求我教你啊。何必委屈自己,留在程昱身边做一个小小助理。”
还真是费尽心力,绕了好大一圈。
“你说完了吗?”孟安甯平静地看着他,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。
“让我离开傅斯珩,回到你身边?你是觉得我脑子坏了,还是你脑子坏了?”
谢泽宇的脸色沉了下去。
“你说我是扫把星,拖死了孟家,害了谢家,现在又要拖垮傅斯珩。行,就算你说的是真的。那你现在凑上来,是想被我克第几次?你是受虐狂,还是觉得自己的命够硬,硬到能扛住我这个扫把星?”
谢泽宇的声音压着一股怒意,“孟安甯,做人不要太贪。你拿着那些股份有什么用?你会经营吗?你懂地产吗?你连程昱都搞不定,你拿什么跟我谈?”
“我没打算跟你谈。”孟安甯打断他,“你今天来,说恒睿被调查,说傅斯珩可能被吊销执照,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我——我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
谢泽宇大概没想到她是这个反应。
她顿了一下,话音一转:
“但是一码归一码。那你当初也可以不同意娶我啊。”
“协议是我逼你签字的吗?你如果不清楚股份是怎么到我手里的,就去对着我爸的墓碑磕上三个响头,让他晚上慢慢讲给你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