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这一趟,让谢泽宇确定了两件事。
第一:那些话戳到了孟安甯的痛处,别看她硬挺着龇牙,但她那双泛红的眼眶早就出卖了她。
第二:方宏翼手上的确没有证据。那么不管方宏翼给孟安甯说了什么,都是无稽之谈。
纽约那边,只要能拖住傅斯珩,他就无暇分身。
谢泽宇说:“没关系,孟安甯,我给你时间考虑。”
她忍住涌上眸底的酸意,乜他一眼:“没那个习惯考虑你说的话。你有异议可以提,但我不会采纳。”
“门在那边,不送。”
谢泽宇扯了下唇,死到临头还在打嘴炮。到时候,她总会哭着求他的!
程昱送走谢泽宇,折回办公室的时候,孟安甯已经坐在沙发上了。
面色如常,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程昱堆起笑脸,端起刚沏好的热茶,毕恭毕敬地递过去:“孟总,喝口——”
话没说完,孟安甯抬手一拂。
整杯茶连杯带水,全泼在程昱身上。茶汤顺着他的西装袖口往下淌,手背被烫出一片红。
“你——”
程昱脸色一变,疼得嘶了一声,话还没出口就被她截住。
“不好意思,手滑。”孟安甯抽出一张纸巾,擦了擦溅在身上的水。
“程总不是一口一个‘小孟’叫得挺顺口吗?我担不起您这声‘孟总’。”
程昱背脊僵住,手背上的烫伤也火辣辣的疼。
孟安甯慢条斯理抬眼,“不过你今天最好给我一个解释,谢泽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。”
程昱咬牙,忍气吞声道:“铂筑现在正在开发海外市场,而谢总名下有一家公司,控股三个海外地产项目。我是因此才约了谢总今天面谈。”
“资料呢?”
程昱忍着疼,把一份英文文件递给她。
孟安甯只扫了两眼,反问:“离了他谢泽宇,铂筑就转不了了?”
程昱试图解释:“孟总,这是拓展部之前就在跟进的业务,我当然……”
她打断他,“铂筑不跟姓谢的谈合作。”
“可是,这个案子同事们跟了这么久。”程昱拧着眉,“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机会。您如果是抱着学习来的……”
孟安甯已经站起来,睨向他。
狗链子摘了这么久,程家父子还把自己当成谢泽宇的狗。
她道:“你要搞清楚,现在跟你说这句话的,不是你的助理。”
程昱没有想到,孟安甯看上去跟个花架子没什么两样,但刚起来谁都不怕。
今天被泼了一杯滚烫的茶水已经够了,他不想挨耳光。
孟安甯说完,他就闭嘴了。
接下来一整天,程昱都没再为难孟安甯。于是她把自己埋进拓展部的业务里,尽量让自己忙起来。
不想让自己被谢泽宇的话影响,可是眼眶还是忍不住隐隐泛酸。
她才不是扫把星。
而且如果谢泽宇说的是真的,那这次恒睿纽约总部的麻烦,比上次深市分所的动静更大。且来势汹汹,明显是冲着傅斯珩本人去的。
间隙,孟安甯几次想拿起手机给傅斯珩发一条消息出去,最后都忍住了。
他现在应该在处理恒睿的事,她不想让他分心。
再者,谢泽宇有句话没说错,傅斯珩不是无所不能的。
她怎么能一直躲在他身后,成为别人随意攻讦他的利器。
想到这里,孟安甯从通讯录里翻出一个电话,往茶水间方向走。
她得尽力,与傅斯珩并肩。
只路过茶水间时,还是听见几句风言风语:
“咱们部门跟了几个月的案子,她一句话就否了?”
“人家是大股东嘛,哪管你底下人死活。海外市场说不要就不要,合着我们前几个月的辛苦都白费了。”
“什么大股东,业务屁都不懂,就会摆架子。程总都不敢这么直接否,她倒好,刚来第一天就把谢总得罪了。”
“这是把私人恩怨带到工作中来了呢,有一说一,谢总以前在的时候对咱们多好啊。”
余光瞥见孟安甯的身影,他们又讪讪闭嘴。
孟安甯扯了下唇,一口一个“谢总”,不知道还以为铂筑已经改姓谢了。
她只当没听见,径直走向走廊尽头,拨了个电话出去。
跟对方聊了半个小时,最后定下来明天出差去一趟沪城。
孟安甯明白这个道理,要学会在公司里站稳脚跟,首先得有本事让其他人闭嘴。
……
到了下班的点,孟安甯把桌上那叠还没看完的文件收进包里,起身往外走。
电梯门打开,里面站着两个拓展部的同事,看见她立刻往旁边让了让,脸上的表情介于恭敬和尴尬之间。
孟安甯没有理会他们,走进去直接站在电梯的另一侧。
大概是太堵车的原因,她在地库等了一会,林浩才到。
上车后,整个人靠进座椅里,盯着车顶的天窗,一句话没说。
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状态明显不对。
清了清嗓子,“孟小姐,今天第一天上班,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那就是不好。
如果她心情好的话,现在应该在叽叽喳喳地抱怨“我第一天上班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”,然后立刻她就会自己圆回来“算了我原谅你了你们老板平时就不把你当人”。
这才是“挺好的”正常流程。
林浩想了想,万一今天老板娘心情不高兴,那老板心情就不高兴。
老板一不高兴,大家全都得遭殃。
秉着这种想法,他决定先把孟安甯逗开心:“我给您讲个笑话吧。”
她直接拒绝,“不想听。”
“……”一下子就把林浩的话堵死了。
公司的事、傅斯珩的事、还有谢泽宇那些话,一直在她脑海里轮番转。
哪有心思听林浩讲什么一点也不好笑的冷笑话。
车子沉默地行驶了快二十分钟,孟安甯才往窗外看了一眼。
这怎么还转回CBD的核心区域了?刚往西面走一点点就到家了。
“林浩。”她坐直了身子,“你也要绑架我?”
……他活腻了要绑架她。
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紧:“老板娘,您这话从何说起——”
“为什么不送我回家?乌龟爬也该爬到了。”
林浩说:“傅律的意思是,先接您去恒睿。他还在开会。”
孟安甯愣了一下:“他不是出差了吗?”
“飞深市的行程临时取消了。”
“他没有飞纽约?”
林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,慢慢踩了一脚刹车,在红灯前停下来,转过身,认认真真地看着后座的她。
“谁告诉您,他飞纽约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