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安甯哑了哑。
今天发生了太多事,一时半会跟林浩说不清楚。
她只道:“算了,待会见面我再问他。”
林浩没有追问,过了这个路口,就到恒睿楼下。
下车前,他说:“老板娘,不管谁跟您说了什么您都别信。”
“恒睿上下,从合伙人到前台,都知道傅律是个妻管严。他去哪、见谁、待多久,恨不得给您发个定位加现场照片。别说飞纽约了,他飞二楼都得跟您说一声‘我到书房了’。”
孟安甯:“…………”
她跟着林浩进了大厅,前台小姑娘很有礼貌地站起来跟她点头问好。
上了专属电梯,达到顶层,穿过长长的走廊,偶有恒睿的员工经过,也会问一声“孟小姐好”。
说实话,这种待遇跟孟安甯回铂筑形成巨大的反差。
这里的人看她,眼里带着真切的笑意和尊重;而铂筑那边,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四个大字:“你凭什么”。
林浩给她倒了一杯水就退了出去,留她一个人坐在傅斯珩的办公室,对着窗外的车水马龙,长长叹息一道。
要是铂筑的茶水间也能传出这种真心实意的问候声,她也不至于第一天上班泼了程昱一身热茶。
这声叹息恰好被阔步进来的男人听见,“小孟总第一天上班,怎么上出了林黛玉的效果?”
“……”傅斯珩还有心情调侃她。
孟安甯见他松了松领带,眸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眉心不自觉拧起来。
男人在她旁边坐下,顺手拿起她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。
才道:“你先把眉头松开,我看着难受。”
孟安甯想了想,还是问:“纽约那边的事是不是很麻烦?”
傅斯珩一顿:“谁跟你说的?”
孟安甯这才把今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他,说到最后气得牙痒:“谢泽宇那个狗东西,回铂筑跟回家一样,我看着就烦。”
说完又瞥他一眼,“我都想把恒睿当成自己公司了,挪到你这来办公,我例假都会规律些。小姑娘们的嘴多甜,林浩给他们上过培训班吗?”
傅斯珩哂笑一声:“既然小孟总暂时不考虑出售铂筑,那我把恒睿卖给你如何?以后你想在哪边办公都行。”
“……买不起。”
默了片刻,他问:“你还扇了谢泽宇一巴掌?”
“是啊,扇完他还骂我是扫把星,扫把星他还抢着要,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大病。”
傅斯珩表示肯定:“大概是被你扇过之后,脑子落进了垃圾桶。”
说着,他就拉过她的手,仔细地看,“手疼吗?”
早就不疼了。
孟安甯一把抽出来,不是太乐意,“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,我都交代完了,该你交代了。”
傅斯珩哼了一声,“就这么点时间你还要开个审查大会呢。”
孟安甯不理他:“饭点叫我过来干嘛?又为什么没出差?纽约那边究竟怎么样了?”
她现在心里乱得很,连珠带炮地非要问个明白。
但傅斯珩没有回答,抬腕看了眼时间,“贺叔叔你还记得吗?”
孟安甯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贺峥,但还是说:“记得。”
“他在地产圈混得不错,”傅斯珩说,“晚上我约了他吃饭,你跟我一起。上次我帮了他一个大忙,他欠我一个人情,以后缺什么资源,直接找他。”
孟安甯顿住了。
进门到现在,傅斯珩一直对纽约的事避而不谈。
想来谢泽宇并没有夸大其词。
是不是傅斯珩调整了自己的行程,但是在出发前,甚至不愿意让她看见自己正在面对的麻烦,却替她把后面的路先铺好了。
孟安甯的心脏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慢慢涨满。
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。
傅斯珩见她睫毛垂下去,嘴唇微微抿着,眼眶泛着一点红。
忍不住伸手捏捏她的脸:“什么表情?贺叔又不会因为上次的事对你心生不满,你还怕他给你难堪?”
孟安甯问:“傅斯珩,你属承重墙的?”
?
傅斯珩不知道她的思维跳转到哪里了,眉头拧成一团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的领带颜色跟你的新包不配,所以打算换个方式骂我是块板砖?”
孟安甯认真道,“你不觉得吗?你什么都不告诉我,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,还有闲心为我考虑。”
他渐渐回味出她话里话外的意思,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唇,“你这话说的,我怎么感觉我明天就要破产了。小孟总,事情有这么严重吗?”
“不严重吗?”孟安甯严肃起来,“谢泽宇说都是因为我……”
傅斯珩埋头亲了她一下,没让她继续说下去。
“你都骂他狗东西了,狗东西说的话能听?”他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发,“原本今天是要飞深市处理一点小麻烦的,但是大概是小孟总有旺夫体制,在我去机场前,小麻烦自己把自己解决了。”
“……”
“至于纽约那边,”傅斯珩看着她,“只是常规的审查,没那么严重。”
孟安甯知道他在哄自己。
什么旺夫体质,什么小麻烦自己解决,他不过是不想让她把那些话听进去。
他把所有东西都挡在前面,却跟她说只是刮了阵风。可她又不是纸做的,哪就那么容易被风吹碎了。
孟安甯看着面前的男人,眉骨高而锋利,鼻梁高挺,薄唇微抿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凉薄。
可等那双眼睛看向她,又始终沉着、笃定,似是深不见底的潭水,波澜不惊。
恒睿的事她不懂,也就没再问了。
窗外暮色渐沉,孟安甯轻飘飘转移了话题:“不是说吃饭嘛?我都快饿死了。”
傅斯珩闻言起身,拎起沙发上的外套,伸手牵住她。手指一根根从她指缝穿过,与她十指紧扣。
两个人重新穿过走廊,穿过大厅,一道道加班狗的视线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。
身后传来艳羡的窃窃私语:
“难怪林总助整天把‘老板娘’三个字挂在嘴边,他这是吃了多少糖啊?”
“你看他们两个站在一起,简直就是杂志封面照进现实。”
“什么杂志封面,明明是童话故事——王子把公主从城堡里接出来,全世界都得让路。”
“真希望老板娘天天来查岗,这样傅律对我们冷脸的时候起码能少一半。”
“……”
孟安甯浅浅弯着唇,顶着他们的注视一路离开一楼大堂。
直到傅斯珩拉开车门,在她上车前,他突然煞有介事地说:“好像有东西忘记拿了,你陪我上楼拿一趟?”
“……要去你自己去。”孟安甯说完就钻进了副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