曼哈顿的深夜,摩天大楼的灯火,沉沉压在哈德逊河面上。风从东河灌进来,带着深秋的凉意。
时代广场的霓虹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。
这座城市从不入睡,它只是偶尔,打个盹。
傅斯珩发了个问号过去,傅思雨表示自己也不清楚,索性直接将群里那页的截图甩过去。
然后他才慢慢放大照片,冷锐的黑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。
西装面料一般,剪裁勉强及格,肩线松了至少两公分。
一点都不合身,像借的。
而且,照片里的“男人”目测不超过一米七五,白白瘦瘦,站姿松散,毫无攻击性。
这个身板,能不能做满二十个俯卧撑都是问题。
傅斯珩坐起来,给傅思雨回了一条:【就这?】
发完才反应过来:这谁?
一想到还有事跟她说一声,索性立刻拨了电话过去。
响了两声,孟安甯就接起来:“喂,你那边是深夜吧?怎么还没睡?”
她那头很安静,但是时不时能听见导购的声音。
傅斯珩靠在床头,语气不咸不淡:“刚准备睡,小雨发了一张照片过来。我这个人睡眠浅,看完就睡不着了。”
“哦,”她反应过来,“你说那个啊,小雨跟你说的?”
又接了一句:“你去试试这件。”
明显不是对着傅斯珩说的。
他凉飕飕地哼了一声,这是还陪人逛街买衣服呢。
孟安甯都没陪过他。
他没跟她绕,直接问,“那男的谁?”
“方方啊。方叔叔安排的,带我熟悉业务。今天周末,顺道带我逛逛沪城,给我当导游。”
她答得倒是坦诚。
只听说方宏翼有一独女,那个方方又是方宏翼的哪位便宜亲戚?
又瘦又弱,怎么不叫条条。
算了,他现在没空料理那个小白脸。等纽约这边的事了结,回去再好好看看。俯卧撑做不完一百个,别想走。
他喊了一声:“孟安甯。”
“干嘛?”
电话里突然安静下来,孟安甯正在看方珣换上的新装,也没催他。
等了好一会,傅斯珩才说:“我有个事要跟你商量。”
“什么事?”
傅斯珩说:“我打算公布一则消息。”
又没下文了。
孟安甯总觉得他今天磨磨唧唧的,“能不能一次性说完?我这还忙着呢。”
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漫不经心,开玩笑似的:“也没什么,就是放个假消息,说我们结婚了。”
孟安甯一时没说话,忍着没有笑出声。
傅斯珩吃飞醋都吃出新境界了,一张照片而已,而且方方还是女生,他至于这么如临大敌的么?
索性顺着他的话说,“好啊,需要我配合什么?要公布照片吗?替我选一张好看点的。”
“……你没意见?”傅斯珩问。
孟安甯很敷衍:“我正好缺个老公,你自己看着办吧。”
电话那头还没吱声,她想着傅斯珩现在肯定很累很困了,于是很体贴地哄着他早点睡觉。
“好啦好啦,你现在最要紧的是把纽约那边的事处理好,养足精神,别让我在这边瞎操心。听话,闭上眼睛,数羊,乖。我挂了,晚安。”
“等——”
嘟。
电话挂了。
傅斯珩重新躺下去,盯着漆黑的天花板,把被子拉到胸口。
认真确认:她刚才同意了。
对吧。
……
方珣试好一套新款中性风的西装,孟安甯二话不说刷了卡,两个人从店里出来。
方珣才问:“你男朋友查岗?纽约现在大半夜的,他不睡觉?”
她实在很难想象,镜头里的傅斯珩一贯冷清得要死。
私底下谈起恋爱来怎么是这样一副黏人的死样子。
方珣很想把孟安甯拆开检查一遍,看下她是不是会下蛊。
不然很难解释,自己为什么也跟她一见如故。
孟安甯一副很了解傅斯珩的样子:“还不是被刚才那张照片刺激了一下。”
方珣脚步一顿,立刻反应过来,感觉自己摊上事了。
“……那你干嘛不跟他讲清楚?”她满脸担忧,“他会不会明早就飞回来狙击我?等我死了,法医一验——哦,女的。那我不是白死了?”
她很认真补了一句:“我不想因为长得太帅而英年早逝。”
孟安甯马上安抚:“哪有那么严重。他就是嘴上厉害。再说,就算他真飞回来,看见你是个女的,顶多就是——”
想了想,又道:“请我吃顿好的庆祝一下,顺便让你把西装退了。不过放心,这是我送给你的,不会让你退。”
方珣嘴角抽了抽:“……我还要感谢你是么。”
……
孟安甯去沪城的消息,在铂筑内部传得比想象中快。
不知道是谁起的头,茶水间、工位间、电梯里,到处都在议论:“听说那位去沪城找资源了?”
“找什么资源?她懂什么是资源吗?”
“谁知道呢,大概是病急乱投医呗。第一天上班就把谢总得罪了,海外市场的案子黄了,她不得找个台阶下?”
“去沪城就是台阶?我看是给自己放长假去了。”
“……”
流言像长了腿,半天功夫就传遍了整个铂筑。
都知道孟安甯去沪城搬救兵了,至于搬不搬得回来,没人看好。
程昱坐在办公室里,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议论声,慢慢弯起唇角。
他手背上被茶水烫过的地方,已经看不出什么痕迹了。
但是每次摸上去,都在提醒他那天在办公室里受的屈辱。
他程昱在铂筑干了三年,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?何况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、仗着股份就敢指手画脚的女人。
程远山哼了一声,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,“我看孟安甯也是穷途末路了。方宏翼那个老狐狸,当初差点被孟嘉仁拖死。她一个小丫头片子,空着手去找人家要资源?方宏翼凭什么给她?”
程昱眼底闪过一丝阴骘:“谁知道呢。也许觉得她可怜,留她在沪城跟她和稀泥呢。”
他攥紧了手指。
指节被他捏得作响,“爸,你说她是不是傻?放着好好的甩手掌柜不做,非要来趟这浑水。傅斯珩那边现在自顾不暇,纽约的事够他头疼的,哪还有精力管她。谢总那边,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。”
程远山面上不显,但还是慢慢点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