恒睿纽约的会议室里,烟雾缭绕。
合伙人陈仲文坐在傅斯珩对面,面前摊着一台平板电脑,屏幕上滚动着几条刚出炉的新闻:
“恒睿律所深陷跨境并购违规风波,中资客户何去何从?”
“华裔律师陷执业争议,或面临律协纪律审查。”
某财经自媒体标题更为耸动:“红圈最贵律师翻车?傅斯珩被投诉至律协,业内称‘不意外’。”
陈仲文念完最后一条,声音拔高了半个调:“傅斯珩,你到底急不急?”
然后端起面前的咖啡灌了一口,苦得他皱了皱眉。也不知道是咖啡苦,还是心里苦。
傅斯珩靠在椅背里,手里转着一支笔,表情平静,“急什么?”
陈仲文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,“公关预案已经启动,但显然压不住这些流言。我们虽然在配合律协调查,但你也知道,这种事不怕查,怕的是查的过程。律协那边走完流程少说要半年,这半年里,客户一搜你的名字,出来的全是这些。”
他指着那摞报道,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,“你就一点都不在意你的个人声誉?”
傅斯珩淡瞥他一眼:“律协那边什么态度?”
陈仲文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问得这么轻描淡写。
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:“态度挺好的。我们提交的材料他们都在看,没有退回,也没有追加问询。调查组那边的人我私下接触过,他们的意思是,虽然目前没有发现实质性的违规证据,但是流程要走。”
默了一会,傅斯珩“嗯”了一声。
陈仲文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,他等了半天就一个“嗯”?
然后看着傅斯珩那张气定神闲的脸,感觉自己像个在台上唱了半天独角戏的演员,台下唯一的观众非但没鼓掌,还打了个哈欠。
陈仲文绷不住了,“声誉这个东西,不是查清楚了就能立刻恢复的。半年之后,等律协还我们清白,黄花菜都凉了。不是,这也不像你啊!你就由着人败坏你、败坏恒睿的名声?”
对面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,甚至有点不耐烦?
陈仲文觉得他没救了:“我觉得你现在需要一个能盖过这件事风头的大新闻。不管是什么,只要能压住这些负面报道,让市场把注意力彻底转移。你明白吗?”
这回傅斯珩说话了:“明白。”
陈仲文:?他不会明天要去竞选总统了吧?还没到换届时间啊!
还在头疼间隙,男人已经打了个电话出去。
随口问:“通稿准备好了么?”
林浩:“好了。按照您的意思,发布时间、发布渠道、后续传播路径,全都安排好了。”
傅斯珩抬腕看了眼表,“明早,国内时间九点半,同步发出去。”
“……明白。”林浩的声音很紧。
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派去拆弹的工兵,明知道手里握着的是引线,也只能硬着头皮上。
哦不,他是亲手点燃引线那个。
他老板到底跟老板娘商量好没有啊?他不想被追杀。
电话挂掉,陈仲文沉默了片刻:“你背着我把恒睿卖了?”
傅斯珩淡淡瞥他一眼:“喝你的咖啡。还有,以后别在办公室抽烟。”
“……”陈仲文看着指尖的烟,下意识碾灭。
不是,他什么时候又戒烟了?
沪城。
方珣在办公室里给孟安甯安排了一个小工位,就在她办公桌对面。
采光很好,一抬头就能看见窗外沪城的天际线。
方珣看了眼时间,早上九点整。
她对着孟安甯道:“走,先开个早会。”
孟安甯跟着她出了办公室,穿过走廊,往小会议室走。方珣走在前面,步伐利落,黑色西装裤笔挺。
走廊里迎面碰上的同事,不管男女、不管职级高低,都会侧身让一让,喊一声“方总好”。方珣要么点点头,要么嗯一声,连眼皮都不怎么抬。
酷酷的。
部门早会很简短,方珣的作风跟她的人一样,不废话,不拖泥带水。
每人几句话说完各自手上的进度,她听完要么点头要么给一句方向性意见,前后不到二十分钟,散会。
回到办公室,孟安甯刚坐下,方珣就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文件夹,隔着办公桌递过来。
“你先把这个看了。基础的拿地流程、审批节点、成本测算逻辑,都在里面。看完有不懂的问我。”
孟安甯接过来翻开,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流程图,每一页都做了标注,字迹工整,逻辑清晰。
她翻了两页,抬起头:“这是你自己做的?”
“嗯。”方珣已经开始处理自己手头的工作,“入行的时候我爸让我自己捋的,后来每年更新一版。你拿去用,省得从头开始。”
不得不说,方珣真的是个很好的老师。
孟安甯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,加上她时不时的讲解,一切都变得有条理起来。
九点四十左右,孟安甯正低头算一组数据,忽然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。一抬起头,发现方珣正看着她,表情有点古怪。
“怎么啦?我脸没洗干净?”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。
方珣脸上没有表情,但是肉眼可见的眉心慢慢拧起。
她慢慢靠回椅背里,忽然对着孟安甯叹了口气。
“孟孟。”
“干嘛?”
方珣的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,用非常正式的语气说:“我们不是好朋友了。”
孟安甯愣了一下:“……啊?”
什么玩意儿就不是好朋友了,这两天不都好好的吗?
“你如果把我当好朋友,怎么不告诉我?”方珣问。
孟安甯彻底懵了,“告诉你什么?”
方珣没回答,伸手把电脑屏幕稍稍调整了一下角度,对着孟安甯。
“你自己看。”她哼了一声。
屏幕上是一则新闻推送,标题很醒目:
#独家:傅斯珩被曝已与孟安甯秘密完婚,傅氏鼎耀集团与铂筑地产即将启动股权重组#
方珣不满道,“结婚了也不告诉我,孟孟你在我心里塌房了。”
孟安甯的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。
她的瞳孔慢慢放大,嘴巴慢慢张开。
大脑空白了几秒,立刻想起那通电话。
所以,傅斯珩没有开玩笑?!
浑身血液沸腾之下,心脏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
她缓缓转头看向方珣,颤巍巍地干笑两声:“……你、要随个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