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昀辞没听懂,“什么?”
孟疏棠款然站在那儿,脊背挺得笔直,却透着一股彻底脱力的单薄,“我说,我们分手吧!”
水壶很快接满,开水顺着壶口缓缓漫溢出来,顺着壶身蜿蜒流淌。
但孟疏棠看见了,还似没看见一般,傻愣愣地站在那儿,浑然不惧即将漫上来的沸水烫到她。
顾昀辞见了,抬手利落关了水龙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这样你就不用为难了。不用一边顺着你父亲的意愿,一边偷偷护着我,不用在亲情和爱情之间左右两难、进退维谷。
你也不用假装圆滑,不用逢场作戏,按照自己内心的想法和周小姐接触。
而我……”顿了一顿,孟疏棠有些哽咽,“也不用觉得对不起你,对不起周小姐。”
孟疏棠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自我救赎式的解脱,更带着彻骨的悲凉。
她爱顾昀辞,从十四岁开始,矢志不渝。
正是因为太爱,她舍不得看他日日两难、夜夜难安,舍不得他做一个虚与委蛇的人。
她比谁看得都清楚,顾昀辞对周枕书不一样,就算现在不爱,将来有一天他也会爱上她。
与其这样,不如现在分手,至少对顾昀辞而言,亲爱、爱情,他一个都没有失去。
而她也解脱了,不用觉得对不起任何人。
顾昀辞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,胸口像是被棉花狠狠堵住,闷得发喘。
他伸手想去拉她,指尖触到她纤细微凉的手,却被她轻轻躲开。
他的声音低沉沙哑,染着浓重的无力,“我说过,我没有为难,我们也没有对不住周枕书。
她不是你想象当中那种与世无争、柔情无辜的女孩儿,我没有用处,她不会凑上来。”
“可我觉得对不住你们。”孟疏棠终于抬眼,眼底蓄满了隐忍许久的水光,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落下,“尤其周枕书,因为我的存在和羁绊,你跟她在一起不管行动还是思想上都畏手畏脚,不管怎么说,她被耗费的,是实实在在的青春。”
“棠棠……”
“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,好不好?
这些话尽管我只是今天说,其实在我心里藏了很久,很多个日夜,我反复在想。”
顾昀辞看着她眼底的红,看着她强装平静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一道口子,密密麻麻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一些话挽留。
突然发现,她说这些话的前提是:他自己不承认,但他已经不折不扣爱上或者终将爱上周枕书。
再多想说的挽留、想说的坚持堵在喉咙里,都化作无力。
他无法反驳。
死寂的沉默里,孟疏棠忽然倾身靠近。
海棠淡香的气息轻轻贴上来,褪去了所有矜持和克制,带着孤注一掷的破碎和最后的贪恋。
纤细指尖搂住他脖颈,强迫他看她,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眉眼,看着她眼底水光晃荡,声音轻得近乎呢喃,带着卑微又滚烫的祈求,“我知道你今天想要干什么,我满足你。
不过你也不能食言,帮我调查真相,永远站在正义和天理这边。”
从今往后,山水不相逢,爱恨两清。
他不用再两难,不用再煎熬,不用再为她背负任何压力。
顾昀辞看着她,看了一会儿,突然伸手狠狠扣住她的后腰,将她搂在怀里抵在墙上。
薄唇覆上她的唇瓣,力道沉而重,像是在宣泄隐忍的委屈和连日的情欲。
唇齿相抵的瞬间,他所有的伪装轰然崩塌。
平日里清冷自持、韬光敛迹的男人,此刻吻得又急又沉,舌尖微颤,笨拙又偏执地掠夺着她的气息。
没有温柔缱绻,只有近乎偏执的确认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确定她还在身边,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。
孟疏棠没有拒绝,也没有主动,她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,不合适。
这是医院水房,说不定什么时候会有人来。
“我们换个地方。”
亲吻间隙,她慢慢开口。
他无视她的建议,长臂蛮横箍紧她的腰肢将人死死禁在怀里,另只手有条不紊拉着她裙摆,一点点儿收进掌心内,强势的占有欲裹挟滚烫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被情欲冲昏,已经完全不顾场合、不分分寸,霸道的抱紧她。
直到,过道里,传来低低的说话声。
是早到的护士和医生过来。
他的力道渐渐软了几分,松了手,将她死死按在怀里。
两个人往病房走的时候,孟疏棠以为他答应了她,“顾昀辞,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。”
顾昀辞没吱声,转身离开。
他开车回了城西别墅,步履沉重走上二楼主卧,看着床铺愣了一会儿,脑海里浮现出之前和孟疏棠在床上的场景,又迅速转身下楼。
晨曦欲破,第一缕晨光温柔地吻上窗棂时,他已经来到顾氏大楼二十八楼总裁办。
看着宽大办公桌上各类项目计划书,剑眉微蹙,不动声色坐了下来。
连着好几夜没有休息好,刚刚又被孟疏棠狠厉推开,顾昀辞心口钝痛迟迟散不去,可半点没耽误手上的工作。
总监们排队进门汇报工作,站成一排垂首等候,他指尖很快翻页,对方刚说几句,他便能快速预判方案漏洞,三两句推翻,并给出精准落地的整改方向,眼光毒辣,决策从无犹豫。
中间秦征送来加急并购案,十分钟敲定数十亿合作条款,签字时笔尖力道极重,刷刷落笔声干脆利落。
所有人都发现他今日格外严苛,却没有一个人敢说什么,一个个更加小心翼翼伺候着,没一个人拖沓松懈。
一上午,他只是随手扯了扯领带松出一丝缝隙,其他时间,狭长眼眸敛着冷光,眼底尽是深不见底的沉敛。
直到一通电话打进来。
手机就在旁边放着,他没看来电显示,以为是孟疏棠打过来向他道歉的。
说她后悔了,不该提分手等等。
他心里暗喜。
接电话之前,还整理了一下领带,好似孟疏棠就站在他面前,他衣衫不整,她能看到似的。
可拿起手机,当看到上面是周枕书的名字,心猛地一凉。
他没接也没挂,直接设置成静音,将手机晾在一边,重新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。
半个小时后,秦征进来,“顾总,周小姐说明天是你生日,想要陪你一起过。”
看来周枕书刚才打电话是为了说这个事。
他头都没抬,“跟她说,我跟我女朋友一起过。”
秦征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突然想到说了他也不会听,转身离开办公室。
秦征刚走,顾夜衡的电话就进来,“明天生日,你打算怎么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