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伯明没有回答,转过身看着他。
“景文,你是长子。”
“长子?呵呵……”
这两个字就像一座山,压在宋景文肩上。
“爹,你有五个儿子,为什么非要牺牲掉我?老二……”
他正要开口,就看见宋景武站在门口,死死盯着他。
宋景文喉咙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张了张嘴,终究还是问不出口。
宋伯明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放心,侯府若是恢复爵位,我会让你几个弟弟成婚后,过继一子,为你延续香火。”
宋景文更沉默了。
“好孩子,为父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,玄风扶大少爷回去洗洗,明天一早,就送去皇陵,此事不许失败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玄风从暗处走出,躬身道,“大少爷,请。”
宋景文身子一颤。
玄风是爹花大心血培养的死士,从不轻易动用。
这不是来护送他的,是来监视他的。
宋景文被玄风半扶半架着往外走,腿像灌了铅,他回头看了一眼父亲的背影,宋伯明站在暗处看着他,脸上带着慈爱的笑。
宋景文想起了母亲临死前,最恨父亲。
他想起宋瓷离府前,和父亲决裂。
想起弟弟们的惨状,父亲眼神冷漠,只说了一句:没用的东西。
如今,轮到他了。
他不想死,可他没有退路。
蔡府
“小妹,出事了。”
翌日一早,宋瓷正陪着蔡亭舒用早膳,宋璋推门而入,脸色发沉。
“盯着宋家的人传回消息,宋景文不见了,我派人去查,才知道他去了皇陵告御状。”
“宋景文怎么会从你眼皮子底下消失。”宋瓷连忙放下了筷子。
说起这个宋璋就来气:“他是半夜走的,正是我的人换防的时候。”
宋瓷叹气:“只怕宋伯明早就知道有人在门口看守,专门挑的空档,二哥不用气,你可知他要去告什么?”
“告你伙同四皇子谋逆。”
屋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宋瓷无语:“证据呢?”
“宋伯明伪造了你和西陲将领往来的舒心,尤其指出你和杜硕关系匪浅,骗朝廷的功勋。”
宋瓷脸黑了。
她和杜硕不熟,杜硕是裴灼的人。
看来给宋伯明制造伪造的人对西陲的将领有所了解,但不够深入。
蔡亭舒气的啪一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。
“小瓷,这一家子狗东西,是要把你往绝路上逼啊。”
宋瓷抿唇:“二哥,你能截下那些证据吗?”
“来不及了,宋伯明派了死士护送,硬碰硬代价太大,宋景文马上到皇陵了,再派人过去赶不及。”
宋瓷沉默片刻:“那就让他去告,我也想看看,皇上对宋家的容忍还有多少”。
宋璋一愣:“你有把握?”
“劳烦二哥派人通知裴灼一声,让他有个准备,我打算亲自去一趟皇陵。”
宋璋皱眉,“太凶险了,你这一出去,岂不是中了宋伯明的计,你就不怕他鱼死网破?”
“你二哥说得对,要不让柏然护送你出京,去你的封地苏城,不行就去西陲,总好过……”
“娘……”
宋瓷打断了蔡亭舒的絮叨,一把握住了她惶恐不安的手。
“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,宋家现在就是条疯狗,他们不会放过我的,除非他们死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信我,我一定活着回来,你信不过我,难道还信不过二哥。”
宋瓷边说边给宋璋使眼色。
宋璋看着惶惶不安的母亲,还有不怕死的小妹,无奈挤出一抹笑:“娘,你放心,我保定把小妹带回来。”
“你们都要回来。”蔡亭舒眼神凄然。
“好。”
宋瓷一口答应。
蔡亭舒紧紧攥着一双儿女的手,鼻子酸的厉害。
兄妹两安抚完母亲,陆续离开了蔡府,赶往皇陵。
皇陵内外晨雾还没有散去,两旁兵甲林立,刀枪如林,三步一哨,五步一岗,御道两侧旌旗猎猎,却无一人敢发出声音。
最内层,御前侍卫目光如影,盯着在场每一个人,手按在腰间佩刀上,随时出手。
香烟缭绕间,庆煜帝在内侍的搀扶下缓缓踏上台阶。
气氛庄严肃穆。
庆煜帝静静地看着太后的牌位,依稀记得,和皇姐第一次见太后时,她刚入住长春宫,高高在上,他和皇姐见了她都要跪着喊母妃。
没想到白驹过隙,太后已经要入土为安了。
庆煜帝的手不由摸向自己斑白的两鬓,他也五十多岁了,马上要到了知天命的年纪了。
也该考虑立储的事情了。
正想着,就听到一声疾呼传来。
“皇上,草民冤枉啊!”
宋景文披麻戴孝,踉踉跄跄冲出人群,扑在御前,下一秒,就被御前侍卫按在了地上。
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,他声音凄厉,满嘴是血。
“皇上,草民要告嘉禾郡主与四皇子勾结边将,意图谋反。”
全场哗然。
文武百官面面相觑,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,庆煜帝当即黑了脸。
他身侧的二皇子眼底却闪过一抹得意,宋景文能顺利闯进皇陵,多亏了他暗中推波助澜。
不然靠三皇弟那个蠢货,只怕宋景文都活不到见到父皇。
他要借宋伯明这把刀,对付宋瓷。
至于四弟……算他送的赠品。
庆煜帝黑着脸质问。
“宋景文你好大的胆子,竟敢擅闯皇陵,你可知这是死罪。”
“皇上饶命,草民实在是没办法了,请皇上看在草民一家一心为国的份上,绕草民一命。”
哼!
庆煜帝轻哼一声:“你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在此,请皇上圣裁!”
庆煜帝没有说话,身侧内侍急忙上前从宋景文手里接过东西,查验过后,小心呈上。
就在这时,一道高亢的声音响起。
“皇上,臣女也有冤要诉。”宋瓷一袭素衣,额头还缠着纱布,脸色苍白如纸,走到御前台阶下,跪了下去,不卑不亢。
庆煜帝蹙眉:“嘉和别胡闹。”
“皇上,宋景文可以告臣女,臣女为何不能告他污告?”
“贱人,你跟踪我。”宋景文双目猩红。
“住口!胆敢在圣驾面前口出恶言,该当何罪?来人,掌嘴二十。”
一声厉喝从天而降,长公主从鸾驾上缓缓走了下来,面容冷肃。
宋景文还没反应过来,就被长公主府的人按住,左右开弓,一顿输出。
啪啪!
啊啊!
惨叫声瞬间在皇陵炸响。
现场气氛更僵了。
庆煜帝不悦地扫过宋瓷的脸,眼底压着一层薄怒,这丫头,是真能给他找事。
他看向长公主。
“皇姐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送母妃一程,顺带帮你教训一下这逆贼,胆敢擅闯皇陵,肯定有人暗中助他,皇帝,你要小心身边人。”
二皇子一僵,他这个姑姑多年不管事,还是这么敏锐。
庆煜帝蹙眉:“多谢皇姐提醒,朕会注意的,都住手,别把人打死了,朕还有话问他。”
他转向宋瓷的眼底透着森寒:“嘉和……你有何话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