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是谢云归的女儿。”
庆煜帝的眉头拧了起来:“你说她是谢云归的女儿?当年谢家谋逆,满门抄斩,朕如何信你?”
“老身有证据。”常氏从袖中摸出一封泛黄的信,双手呈上,“这是当年太后给老身的密信,是太后将谢家的女婴换走,说……不能让谢云归的血脉留在世上。”
常氏也不想偏帮宋瓷,可她没办法,宋璋捏着她儿子的命,让她对付宋伯明。
一个是亲儿子,一个是养子,她毫不犹豫选了亲儿子。
常氏匆匆扫了宋瓷一眼,心生怨毒,即便她拆穿了宋瓷的身世又如何?
等待宋瓷的也是死路一条,谢家可是谋逆大罪,全家问斩。
如今太后已死,万家势弱,她说出来也不怕被人追究,当即交代了,当年如何被太后逼迫,换了宋瓷,她怜惜宋瓷一命,将她和宋芊芊换了。
绝口不提她和方氏婆媳不合,不过是借机换了方氏的亲闺女,借机教训方氏。
报复宋伯明这个养不熟的白养狼,让他的亲生女宋芊芊沦为下贱的商户女。
可人算不如天算,方氏竟然找回了宋芊芊,宋芊芊还嫁入了三皇子府。
庆煜帝怀疑的接过信,展开,字迹确实是太后的,他认得,这纸质发黄,多有磨损,可见搁置多年。
他眼眸扫过太后的牌位,不由冷笑。
他这位好母后可曾想到她的祭日,竟成了宋瓷和侯府的戏台?
真是讽刺。
“荒唐!宋伯明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宋伯明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看了看常氏,看了看宋景武,再看宋瓷,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无棋可走了。
如今妻子死了,长子死了,次子反了,继母也成了宋瓷手里的刀,他输了,输得彻头彻尾。
他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草民求皇上看在我爹昔日为大夏豁出命护卫一方,网开一面……”
庆煜帝没有怜悯,只有高高在上的冷漠,他转过头,看向宋瓷:“嘉和,你想让朕怎么处置宋伯明?”
宋瓷好想骂人,皇帝不厚道,又给她挖坑。
她目光扫过瘫在地上的宋伯明,看着那张她恨之入骨的脸,心里畅快,终于也让他尝到了众叛亲离的滋味。
她抬起头,望向庆煜帝。
“皇上,宋伯明伪造证据,擅闯皇陵,唆使他人诬告几位皇子,其心歹毒,至于如何处置,还请皇上圣裁。”
她把皮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。
庆煜帝盯着她,眼底掠过一抹寒意,这丫头太狡诈了,他想逼她弑父,她偏不上当,口口声声说的都是宋伯明对皇子的陷害,将自己摘得清清楚楚。
“好,那就按律处置,宋伯明斩首,宋家几子流放三千里,终身不得返京,抄没家产,宋氏一族,三代不能入仕。”
“嘉和,你可满意?”
宋瓷:艹!
内心小人疯狂咆哮,恨不得杀了这老登,又给她挖坑,她今日的脑细胞都死三千了。
这是让宋家人恨毒了她。
面上却依然保持着和煦的笑容。
“皇上圣明。”
宋伯明的脸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,他瘫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不……皇上,宋瓷是谢家人,谢家谋逆,按律当斩,她更该死。”宋伯明不甘的嘶吼着回荡在皇陵。
接着是宋景武:“不,我不想死,宋瓷你说过保我一命的。”
宋瓷声音凉凉:“你现在不是还活着?”
宋景武:……
轮到常氏时,她满眼不甘:“皇上,太后容不下宋瓷,还请皇上别罔顾太后的遗命。”
宋瓷无语,这一家子死到临头,还想拉她垫背。
万幸,庆煜帝和太后面和心不合,只要他不想背负骂名,不一定会弄死她。
庆煜帝终于将目光从宋家一家子移回到了她的脸上,似笑非笑:“嘉和,你是谢云归的女儿,谢家谋逆全家处斩,按例你也不该例外,可你偏偏逃了……”
长公主脸色一变,不等他说完,急切地截住话头:“皇上,一切都是太后当年的谋划,宋瓷那时只是个襁褓中的婴儿,她有什么错?”
庆煜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,却笑着开口。
“长姐急什么?朕又不是昏君,不会被宋伯明牵着鼻子走,更不会把上一代的恩怨牵扯到下一代头上。”
不是他不想追究,是判处谢家的人是先皇,先皇已逝,他若再揪着宋瓷不放,只怕有人会说他心胸狭隘,容不下一个孤女。
更何况宋瓷是他二次亲封的郡主,明面上动她,等于打自己的脸。
憋屈。
他堂堂天子,竟被一个丫头逼得进退两难。
“时候不早了,回宫。”
“摆驾……”
“恭送皇上……”
内侍的唱和声响起,百官归送。
庆煜帝的銮驾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。
宋瓷和裴灼对视一眼,心照不宣,今日总算有惊无险,都过去了。
宋家人也得到了应有的下场,不枉费她和二哥布局一场。
宋瓷走到长公主身旁。
“多谢公主舍身相护。”说着就要跪下,为了护着她,让长公主和皇上生了嫌隙,是她的罪过。
却被长公主一把拦住:“你这孩子还是这么客气,怎么说你我也母女一场,总要全了这场情分。”
“姑母谢谢你。”裴灼站在宋瓷身侧。
长公主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,半晌,轻叹一声:“你们……好自为之吧。”
两人沉默,目送长公主的銮驾缓缓离去。
午后的阳光落在长公主鬓角,照出了几缕银丝,宋瓷神情难过。
她忽然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粘在背上,凉飕飕的,她一回头,正对上二皇子裴钰的眼睛。
四目相对。
裴钰冷冷地扫了她一眼,眼神阴鸷,转身没入人群。
裴灼走到她身侧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二皇子看我不顺眼罢了。”
“二皇兄心思诡秘,比三皇兄难对付多了,你日后尽量绕着他走,若是有事,记得喊我。”
“好,时候不早了,该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
裴灼的眼神忽然软了下来,哪怕明知回的不是自己的家,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就莫名让人安心。
身后文武百官窃窃私语,都在感叹宋府的没落。
永安侯府彻底没落了。
皇上这是真打算动世家勋贵了。
有人欢喜,有人忧。
宋瓷坐在马车里,喝了半盏茶,正要和裴灼说话,就听到车外传来夜枭的疾喝。
“郡主,小心!”
嘶!
马蹄飞踏,车身晃动,剧烈的撞击让宋瓷始料未及。
完了,不会又撞车了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