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灼盯着那张龙椅,目光一寸寸在上面掠过。
“想。谁会不想?”
他偏头看向宋瓷,眼神坦诚,“我不是圣人,那个位置代表着什么,你我都清楚,谁坐上去,就可以掌控天下人的生死。”
“就像我恨父皇,恨他对不起我母妃,薄待我,可我没有权力,我的恨就像一个笑话,连自保都做不到。”
“有什么资格谈恨?”
宋瓷懂他这种感觉,眼神灼灼:“那我就陪你坐上那个位置,报仇雪恨,俯瞰整个天下。”
“有什么条件?”
“当然有条件,条件就是我要一半的权势,足以护住我娘,我大哥,我想护住的人,可以吗?”
“好。”
裴灼笑着答应,眼神透着宠溺。
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,她狡黠灵动地跟他谈条件,明明一无所有,却像只露出尖牙的小狐狸,寸步不让。
他觉得她这种坦诚,把所有算计都摆明面上,总好过背后算计捅刀子。
“合作愉快。”
宋瓷伸出手。
裴灼回握住了她的手。
她的掌心微凉,他的指尖火热,慢慢收紧手指,攥在掌心里,就像攥住了一整个世界。
她需要他的身份,撬动这个世界的大门;同样,他需要她的头脑走向那道通天路。
不是她算得太清楚,成年人的体面都是暗流涌动的算计与博弈,摆在明面上大家都安心。
总好过我为你死,不爱了,就恨不得捅死对方。
等两人走出大殿,交缠的手已经分开,可眼底的情意却更浓了。
“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?”裴灼问。
“我打算离开京城一段时间,去查一件事。”
“去哪里?”
“北境。”
宋瓷眼神坚定,老爸在清理户部资料时,发现了一张地图,里面涉及了一个宝藏。
她想去看看是不是真的,顺便躲一躲清闲。
不然一直被庆煜帝当刀使,等那些勋贵反应过来她是靶子不是刀子,就不是给她送钱了,会联合起来要了她的命。
都不用皇帝动手了。
更何况在庆煜帝眼皮子底下,还得防着万贵妃这个毒妇,还有二皇子、三皇子……她掰着指头一数,叹了口气,树敌太多,还都是皇家人。
太危险了。
裴灼当然也能想到这些,叮嘱道:“你此行要小心,尤其是我那几个皇兄。”
“嗯。”宋瓷点头,“你不好奇我去北境干什么吗?”
“好奇,但我更在意你的安危。我让追风派两个暗卫给你,都是女子,擅用暗器。”
宋瓷本想拒绝,一听条件,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。
她看着他明亮的眼,心里涌上一股暖意。
“裴灼,你很好,是我不够好,即便答应了你相处,却因为受制与皇上,要你偷偷摸摸和我在一起,我还要看顾蔡府、镇国公府,还有陈家,我的心分出去的太多,留给你的太少,我无法一心把夫君当成一切,甚至牺牲自己,你应该知道,我做不到。”
“我知道,没关系。”裴灼从喜欢上她开始他就一直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,知道她的牵挂,知道她的软肋,知道她无法掏心掏肺对他。
所以他很羡慕沈淮洲他们,甚至想成为她护在羽翼下的一份子。
“把你的关心分我点就可以了,我所求不多。”
“可你知道你父皇不死,我们就不能正大光明在一起。”
“我可以解决……”
嘘!
宋瓷捂住了他的嘴,庆煜帝再不做人,也是裴灼的生父,她不能让他弑父。
如果真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,这个恶人她来做。
“还有我娘和二哥他们还没同意,三媒六聘总要有个长辈在,我也希望可以带着家人的祝福嫁给你,只怕我们短时间都不会成亲,这个期限可能是一年、三年,甚至更长。”
“我愿意等。”
两人视线交汇,宋瓷无奈一笑:“我们不像在谈恋爱,像在做买卖,唯一不同的就是我们双方交易愉快。”
有时候宋瓷也羡慕那些为爱奋不顾身的人,飞蛾扑火,轰轰烈烈。
她做不到,算上两辈子,她从未有过这么热烈的感情,她总是会先计算得失,很少有感情战胜理智的时候。
有时候太清醒,未必是好事。
感情这东西根本算不清,所以她上一世一直单身,直到死。
“宋瓷,我们谈的是感情,不是买卖,你能想这么多说明在乎我,我很高兴。”
裴灼说着,忽然站定,定定地看着她,午后在他身后铺开,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光。他的眼底倒映着她的脸,专注、温柔,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。
宋瓷被他看得有些慌,下意识想后退,却发现身后就是宫墙。
“你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。
裴灼没有逼近,只是微微倾身,抬手在她脸颊边停了一下,指尖悬在半空,像在犹豫,最后,轻轻拂去她鬓角沾上的一片落叶,收回手,退开一步。
“好了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耳根悄悄红了。
“我会等你回来,感情从来算不清楚,只有一个愿打一个愿挨,我就是那个愿挨的。”
宋瓷怔在原地,紧咬嘴唇:“值得吗?我……”
“值得。”裴灼表情认真。
“我不需要你改变什么,只要你把我规划在你的人生里,像沈淮洲,宋二哥他们一样,护着我。”
这样的要求不高,甚至透着几分卑微,他一个皇子,天潢贵胄,真没必要这样。
裴灼比她还缺乏安全感,宋瓷甚至多了几分心疼。
伸手摸上他的脸。
“好。”
一个字,千斤重。
裴灼把手覆在宋瓷的手上,十指交叠,嘴角禁不住勾起,他知道宋瓷重承诺,晃晃悠悠的心终于落到实处。
人都是贪心的,他想要更多。
可他并未继续索求,不着急,他不想把她吓跑,他有足够的耐心。
“一路保重。”
“嗯。”宋瓷点头,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情意,只觉得脸烫得厉害。
她忽然明白了,什么是情难自禁。
“我走了……你在京中照顾好自己,我在京都开了一家医馆,里面大夫是我特意寻回来的外科圣手,记得定期去复查上课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“宋瓷……”
听到身后的喊声,急忙回身,就听我裴灼喊:“早点回来。”
宋瓷笑了:“你也要小心。”
裴灼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,嘴角缓缓弯起,他没有去追,只是把手笼在袖子中,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。
身后,追风无声的出现:“殿下,暗卫已经安排好了。”
“嗯,本殿也该找三皇兄收点利息了。”
裴灼收回目光,转身朝向另一个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知道,她会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