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嘉和郡主的车队已经出了北门,你要去送送吗?”福安小心翼翼上前,看着立在廊檐下的裴灼。
“不了,办正事要紧,如今所有人视线都盯着宋瓷,本殿刚好做点正事。”
裴灼望着开阔的天空,她已如飞鸟展翅,他也绝不能拖后腿。
想要登上那个位置,父皇不喜欢他,没有父皇的首肯,这条路注定难行。
他必须从朝堂入手,培养自己的团队。
裴灼转身出了宫。
盐刚正坐在轿子里赶着上朝,一听小厮提醒被人堵了路,气得当即黑了脸。
掀开帘子正要发作,看见裴灼站在路中央,不由蹙眉。
“四殿下,这是何意?下官还要赶着上朝,您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“盐御史,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裴灼从袖中抽出一份名单,递了过去。
盐刚狐疑地接过,翻开第一页,瞳孔猛地一缩。他飞快地翻了几页,手指开始微微发颤,抬起头时,眼底的怒意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震惊与兴奋。
“殿下,这些……可是真的?”
“盐御史帮过本殿,本殿不会恩将仇报,更不会拿这么大的事逗你玩。”裴灼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笃定。
盐刚攥紧名册,胸膛起伏。
他知道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,上面每一个名字,都是大夏的蛀虫,是他想弹劾却苦无证据的贪墨之人。
若是能将这些人的罪证递上去,他盐刚的名字,将响彻御史台。
他咽了咽口水,声音发涩:“殿下想借卑职的手……解决这些人?”
“就看盐御史想不想做这把刀了?”裴灼目光坦诚。
“想。”
盐刚好友犹豫应下,他活了三十多年,见过太多人收买他,不是送钱,就是送女人,却没有人送他最想要的贪官名单。
他想起上回自己不过是在宫门口站了一下,什么都没做,四殿下就记在心里,如今送来这份厚礼,不要他站队,不要他效忠,只是还他一个人情。
他忽然笑了,哈哈……
那笑容里有释然,有感慨,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惭愧。
“殿下,您这份礼,卑职收下了。往后殿下用得着卑职的地方,尽管开口。不是为还人情,是为殿下这份坦荡。”
他抱拳,弯腰,比往日任何一次都郑重。
裴灼微微弯了弯唇角:“本殿预祝盐御史马到成功。三日后,醉仙楼,本殿为盐御史庆功。”
盐刚大笑出声,揣好名册,大步上了轿。
轿帘放下的那一刻,他掀开一角,看着裴灼立在晨光中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:四殿下虽然不受宠,可心系大夏。
裴灼站在原地,目送轿子远去,眼底亮起一团火。
宋瓷说过,盐刚这把刀,用好了是利刃。
难得是收服这把刀,不能送银子这种俗物,要送御史拒绝不了的东西,名。
他成功了,盐刚接下名单,就等于欠他一份人情。
裴灼望着袅袅升起的炊烟,也不知道她如何了?
此时的宋瓷正趴在山头上,望着载着‘她’的那辆马车被人逼得四下逃窜。
几路人马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,都是冲着‘她’去的。
有的扮作商贩,有的伪装成路人,还有几个身手矫健的黑衣人隐在树影里。
身后的尾巴越缀越多了。
宋瓷微眯起眼,手指轻叩身旁的岩石。
“夜枭,给破影传信,把人引到巨石锋,天快黑了,该收网了。”
夜枭无声点头,一个纵身消失在暮色里。
青黛趴在她身侧,压低声音:“小姐,咱们人手不多,能吃得下这么多吗?”
“把几个领头羊宰了,杀鸡儆猴,剩下的自己就散了,不用我们出手。”
她语气冰冷:“巨石锋地形奇特,头顶巨石环绕,两边都是峭壁,进去容易,出来难,被堵住了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青黛闻言眼前一亮,不再问了。
宋瓷看着山下那辆马车被‘逼’进岔路,嘴角微微弯起。
暮色西陲,最后一线光线被天际吞没,远处的巨石镇灯火寥寥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张开血盆大口,等着猎物进喉。
宋瓷看着一条条尾巴进入了巨石锋,对着紫鸢打了个手势。
关门打狗。
紧接着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,出口被石头堵住了,里面很快传来了箭矢的破风声。
宋瓷站在山头,居高临下看着这一幕。
看着那些想要杀她的人不甘地倒下,到死都不清楚为何会这样。
山风裹着血腥气,一阵阵往鼻子里钻。
那些追杀之人很快冷静下来,开始找机会逃走,就在这时,一队人马从侧翼斜插而入,为首之人一身玄甲,一杆长枪在手,连捅数人。
那体型,体态,宋瓷越看越眼熟。
那是……大哥?
她嘴角抽了抽:“走,下去看看。”
等她赶到谷底,战斗已经在收尾,沈淮洲正在补刀,身上沾满了血,一身煞气,看到她咧嘴一笑。
“小妹,我把尾巴都给你砍了,怎么样?”像个等着被夸的孩子。
“大哥,你不在京都好好呆着,怎么跑这里来了?”
“老二给我传信,怕你人手不够,我就来了。”
“你离京,国公爷可知道?”
沈淮洲挠了挠头,“老头子同意了,说北境凶险,让我历练一番,刀只有见过血,才知道战场不易。总好过纸上谈兵。”
宋瓷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劲:“那军营那边呢?”
“老头给我请了病假,说我得了急症,需要静养一个月。”
“皇上信这种鬼话?”
沈淮洲嘿嘿一笑,抹了把脸上的血,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:“皇上巴不得我滚出军营呢,你是不知道,自从娘休了孙武,我在军营的日子就不好过。”
“他们虽然没明着针对我,可暗地里没少下黑手,我这边不是马突然受惊,就是有人在我兵器被动了手脚,操练时常出意外……我整天防贼似的,还不如出来跟你出来干票大的。”
宋瓷沉默了片刻,也没想到,当初一手将大哥推上去的将军府旧部,如今竟会倒戈,背刺大哥。
看着沈淮洲疲惫的眉眼,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。
大哥不是莽撞,是在京中被挤得没地站了。
“爸妈知道吗?”她问。
“知道,他们说北境宝藏不一定是真,但这一路的历练肯定不会少,说你早晚要干大事,我必须尽快成长起来,成为一个真将军。”沈淮洲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,咧嘴一笑,“老头子说得见世面是假,磨炼是真。”
宋瓷也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心疼。
“你就不怕嫂子跟人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