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把这给本殿换了,还有这个,那个……统统换了,这样的环境让本殿怎么睡?”
地牢的脏污,让裴衍皱眉,不耐烦地指使着狱卒更换。
狱卒没动。
裴衍更不耐烦了,指着狱卒的鼻子骂:“你聋了?你信不信本殿出去,第一个扒了你的皮。”
狱卒转身走了出去,默默关上了牢门。
裴衍抓着栏杆咆哮:“你回来!回来啊……”
很快裴衍在牢里的作为就被福安递到了裴灼面前。
“殿下,下面的人传话上来,三殿下在地牢里很不安分。”
“三皇兄素来养尊处优,何曾受过苦楚,传令下去,务必让三皇兄住得舒服点,省得给父皇添麻烦。”
福安扫到裴灼眼底掠过的冷光,心头一凛:“奴才明白。”
很快就安排下去。
狱卒端来饭菜和水。
裴衍早饿了,顾不得形象,端起饭菜就吃,一入口,脸都绿了。
“饭菜怎么是馊的?你是要害死本殿?父皇要是知道你们这般亏待我,一定会看了你们的脑袋。”
裴衍一觉踹翻餐盒,咆哮怒吼:“这床硬得跟铁板似的,怎么睡?还有这被子,又薄又臭,怎么盖?”
狱卒面无表情地锁上门,将地上的饭盒捧起离开。
“你站住!回来啊!”裴衍狠踹栅栏怒吼。
可压根无人回应。
“该死!”
他一拳砸在墙面上,指节冒血,满眼阴鸷。
追风听到消息,用手肘捅了捅福安:“殿下不是让你好好照顾三殿下,你怎么阳奉阴违?故意派个哑巴狱卒给他添堵。”
福安翻了个白眼:“你傻啊?殿下说的是反话。三皇子当年怎么对殿下的,你忘了?”
他冷哼一声,“殿下巴不得他死牢里呢。”
不过三日,裴衍就熬不住了,一封封信从地牢传出。
裴灼听到消息,并未让人阻拦。
他等的就是这个。
翌日早朝,督查御史周明远出列,拱手道:“皇上,三殿下固然有错,可再怎么说也是天家血脉,如今关在地牢,衣食低劣,与囚徒无异,臣恐天下人议论,有损皇家威严,还请皇上三思,给三殿下一个机会。”
“周大人好利的一张嘴啊!三皇子是皇上亲自下令关押,你这是在质疑皇上不公?”盐刚出列,语气嘲讽。
“盐刚,你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,你是心疼三皇子?还是想替他分担罪责,一起住进去?”
周明远脸色一白,手指颤抖:“胡言乱语,我……”
“我什么我,本官事御史,风闻奏事,职责所在。”盐刚逼近一步,“周大人,你这么急着替三殿下求情,是他给了你什么好处?还是怕他在牢里说出什么对你不利的话?”
周明远站出来替三皇子说话,摆明是三皇子的人。
周明远脸色骤变,在这节骨眼上承认,无异于自寻死路。
“盐刚,你别血口喷人。”
“周御史这是气急败坏了?”
盐刚轻哼一声。
周明远气得脸色白了黑,黑了绿,却不敢再替三皇子辩驳一句,生怕被盐刚这条疯狗咬死。
庆煜帝有意对三儿子小惩大戒,本想顺着周文远的话放了裴衍,可却被盐刚堵了后路。
视线如刀子一样剐过周明远的脸。
蠢货,都是御史,嘴皮子没有盐刚利索,三言两语就被人家喷得说不出话来。
衍儿怎么会找了这么个蠢货替自己出头?
庆煜帝可冤枉了裴衍,他找了一堆人,可如今的裴衍那是虎落平阳被犬欺,朝中官员一个个都躲着他,只有周明远愿意站出来,还挨了盐刚一顿喷。
只能偃旗息鼓。
庆煜帝扫了一眼众朝臣,最后目光落在唐文远脸上。
“唐大人,案子查得怎么样了?”
唐文远嘴角抽搐,恨不能把脑袋缩进朝服里,三个人同审,皇上不问刑部尚书,偏要点他,只能硬着头皮出列。
“皇上,此案……证据链不完整。那些贵女是否真死于三殿下之手,尚无铁证。至于‘花肥’一说,更是无稽之谈。臣等翻遍三皇子府邸,并未找到任何骸骨。”
“是没找到?还是没用心找。”盐刚阴阳怪气。
“盐刚,你别逮谁喷谁,周御史怕你,本官行得正,可不怕你。”
唐文远脸色难看,他明面上是皇上的人。
可朝中大臣谁不知道三皇子是皇上最宠的儿子,是那个位置最有力的竞争者,没有绝对的证据,他不能将人的罪死。
盐刚也不恼,只慢悠悠地整了整官帽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:“唐大人急什么?本官不过是提个醒,查案嘛,总得尽心尽力。若是怕得罪人,草草了事,那大理寺的牌子,不如摘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庆煜帝的声音从龙椅上压下来,不高,却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威压。他
扫了一眼盐刚,又看了看唐文远,语气淡淡:“既然如此……”
“皇上,臣有本奏!”
王宏斌一步跨出队列,双手捧着一本册子,脊背挺得笔直。
“皇上,臣意外捡到此册,里面详细记载了三皇子在何日、何时、杀了几个女子,女子的来历、出身,一应俱全。更有北境匪首蔣飞龙,这些年给三殿下送了多少女人,桩桩件件,条理分明。”
满殿哗然。
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来,众人纷纷看向王宏斌手里的册子,捡得?这么巧?
鬼都不信。
庆煜帝的眉头拧了起来,眼底掠过一丝不悦,却没有发作,只冷冷道:“呈上来。”
内侍哆嗦着接过册子,双手捧到御前。
庆煜帝翻开,一页,两页……他的脸色越来越沉,眼底的怒火像被压在地壳下的岩浆,随时会喷涌而出。
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没有人敢替三皇子说话,连周明远都缩回了队列里,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。
“皇上,臣这边也有一份密报。”刑部尚书马文渊出列,声音沉稳,“里面详细记录了埋尸地点,以及三皇子如何转移尸体、销毁证据,请皇上过目。”
庆煜帝的脸黑得像锅底,手指攥紧了龙椅扶手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呈上来。”
只看了几行,猛地合上册子,一巴掌拍在龙案上。
那声响不大,却让整座大殿都颤了颤。
唐文远站在队列里,腿都软了。
他想起今早收到的那封匿名信,只有一行字:“今日朝堂,务必捶死三皇子,不然,小命难保。”他以为是恶作剧,随手揉了扔掉。
如今看着王宏斌和马文渊一前一后递上来的东西,他忽然明白,自己被人做局了。
难道马文渊也收到了一样的信?还是说他本就是三皇子敌人阵营的人?
马文渊官居刑部尚书,是谁的人?
二殿下?
还是存在感不强的四殿下?
唐文远的后背被冷汗浸透,不敢再往下想了。
他低下头,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砖缝里。
庆煜帝的脸更是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,眼底有愤怒,有失望……还有一丝心疼。
裴灼眼底划过一抹冷,手指动了动。
盐刚带头跪下:“请皇上还这些沉冤女子一个公道,还天下一个太平!”
他一跪,镇国公一系跟着跪,呼啦啦一群,有涉及此案的朝臣,也跟着跪,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,很快就跪倒一大片。
压力无声地逼向龙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