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灼脚步一顿,没有回头。
“我知道,可我必须去,她还在北境,我不能让她一个人扛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等我消息。”
他推开门,大步走了出去。
窗外月光落在他脸上,明灭不定。
蔡亭舒望着他消失的背影,心底涌起一股不安。
“国公爷,四殿下他会不会出事?”
“来人,速速给盐刚和马文渊几人传口信,四殿下有危险。”
“是。”
暗中黑影消失。
窗外,乌云沉沉,很快遮住了月华,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,发出一声声呜咽。
预兆着不祥。
等廖先生得到消息,裴灼已经进宫了。
廖先生急得直拍大腿。
“殿下太冲动了,皇上刚处置了三皇子,正在气头上,他这一去,肯定会被当作出气筒。”
“先生,那怎么办?”福安一脸急切。
追风也是一脸忧心:“先生,我去看着殿下。”
“不可,宫中暗卫林立,你去了也是送菜,越是这时候越不能急,镇国公已经派了几位大人前去,现在就希望殿下吉人自有天相。”
四皇子府愁云惨淡。
宫中,裴灼笔直地跪在大殿中央。
“儿臣参见……”
砰!
一只茶杯直冲他的面门飞来,裴灼侧身避开,那茶杯堪堪擦着他的脸颊砸落在地,碎瓷四溅,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袍角。
如果他不躲,伤的就是他的脸了。
他眼底闪过一抹阴暗,父皇还是一如既往地厌恶他。
不等他开口,庆煜帝的声音在他头顶炸开,如惊雷滚滚。
“逆子,你竟敢暗害裴衍,他可是你三皇兄,你怎么能不顾念手足之情。”
“父皇,儿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到了这时候,你还给朕装傻?你真当朕是瞎子,看不到你的那些小动作?”庆煜帝目光阴鸷,恨不能在裴灼身上剜出两个洞来。
“你们兄弟之间小打小闹,朕可以不管,可不能累及生死,你们是血肉至亲。”
裴灼轻笑一声:“父皇,三皇兄逼得我走投无路之时,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何不顾及兄弟至亲?”
庆煜帝的沉默,让裴灼心更凉。
他再问:“父皇当初和几位皇叔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,可曾顾及过血脉亲情?可曾顾及过皇祖父的心情?皇家人就不配有亲情。”
“你住口!”
庆煜帝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,像被人当众扇了一记耳光。他猛地站起来,龙袍带翻了案上的茶盏,茶水顺着桌沿滴滴答答往下淌,他没有看一眼,只是死死盯着裴灼,像要把这个儿子生吞活剥。
裴灼静默不语,跪在那如庙中泥胚,不悲不喜。
他这样的态度,越发让庆煜帝恼火。
“别给朕装傻,刘德拿给他看。”
刘德小心翼翼捧起周折,送到裴灼手上,小心提点:“四殿下请过目。”
裴灼接过所谓的证据一扫,顿时了然,如今三皇兄困守皇陵,只怕是二皇兄感的好事,可这些都是事实,他无可辩驳。
“你说话!你哑巴了?”庆煜帝的咆哮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父皇要打要罚悉听尊便,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。”
“你……”
庆煜帝盯着他,怒火烧穿了理智的堤坝。
这个儿子,从小就是这样。
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,你越是用力,他越是冷。
裴灼死硬的态度,将皇上的记忆拉回儿时。
他想起裴灼七岁那年,也是这副模样,跪在殿中抱着一只狗,一脸倔强。
他骂他不顾手足,他反问:“三皇兄打我的时候你在哪?”
“父皇,你在偏袒裴衍,松糖在你眼里是狗,可在儿臣眼里,他才是我的亲人。”
“有本事你就杀了儿臣,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裴衍。”
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淹没了他的理智。
裴灼看他的眼神,不像儿子看父亲,像一头张开獠牙的幼兽。
“你……”庆煜帝指着裴灼,手指抖动,嘴唇翕动了几下,胸口像是压了千斤重,喘不上气。
“逆子……噗!”
一口鲜血从庆煜帝嘴里喷出,溅在龙案上那封未批完的折子上,红得刺目。
他的身子猛地一晃,往后栽去,太监们惊呼着扑上去扶住。
“皇上……”
“快传太医!”
大殿里乱成一锅粥。
裴灼跪在那,一动不动,像置身事外的看客,冷眼看着这场闹剧。
消息很快不胫而走。
四皇子气晕陛下的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宫廷内外。
春日苑内,二皇子大笑出声。
“事办得不错。老四如今背上了气晕父皇的污名,这辈子休想翻身。”
秦风拱手,满脸喜色:“殿下妙计,四皇子这回怕是翻不了身了。”
哼。
裴钰轻哼。
“他那样的身份,根本没资格染指那个位置,本殿只是要他认清现实。”
陈崇明目光幽深看着两人,目光复杂。
裴钰的笑意淡了几分:“外公,您觉得不妥?”
“殿下,打蛇不死,小心反扑,切莫因小失大。”
裴钰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:“外公多虑了,本殿心中有数。”
陈崇明没有再说什么,只是默默转过身,长长叹了一口气。
外孙长大了,心思也活络了。
不像小时候什么都听他的。
他管不动了,也不想再管了。
“陈老,您没事吧,殿下他也是一时高兴。”贵海小心翼翼凑上前。
“我知道,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,有些时候,人也得吃回苦头,吃了就知道疼了。”陈崇明摆了摆手,声音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。
贵海挠挠头,没听懂陈崇明话里的暗示。
陈崇明也没有解释,听不懂没关系。
雏鹰长大了,总得自己飞。
他年纪大了,护不了他一辈子。
路,早晚得自己走。
身后,裴钰还在和秦风说着什么,笑容从窗户里飘出来,带着志得意满的张扬。
陈崇明没有回头,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北境,山洞之中,宋瓷突然一阵心悸,猛地睁开眼。
玄雨立刻凑上前询问:“郡主……”
“出事了。”
宋瓷一把攥住了玄雨的胳膊,追问道:“你可有联系四殿下的特殊渠道,要快,迟了,我怕京都要变天了。”
“……有。”
玄雨猛然一颤,从怀中掏出一把哨子一吹。
一道尖细的声音炸响,刺得人耳膜疼。
很快,呼啦啦一道盘旋的影子从天而降,稳稳落在玄雨胳膊上。
“鹰?”
“郡主,这是红尾腹鹰,是军中专门驯来传消息,你有什么话要交代?”
宋瓷来不及惊讶,去欣赏一只鹰的冲击力,立刻叫来人拿来笔墨纸砚,匆忙写了一封信,递给玄雨:“连夜送出去,要快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
玄雨立刻将信绑在鹰腿上,带出去放飞。
就在这时,探子匆匆来报。
“郡主,不好了,前方五里有人摸过来了,看样子像附近的山匪……可世子他们还没返回。”
宋瓷心头一沉,不妙,来者不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