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禧宫内，灯火通明。
浮柳跪在地上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娘娘，北境传回消息，宋瓷……死了。”
万贵妃梳头的手一顿，撩起眼皮：“确定死透了？消息可属实？”
“刑叔说八九不离十，他亲眼所见，‘宋瓷’带人冲入云城军营，被守将斩杀，等找到宋瓷的尸体，已经被烧成了灰，咱们的人为此折了大半，生还者不足五十。”
“该死的臭丫头，临死还要阴本宫一场。”
万贵妃一巴掌拍在桌子上，眼底闪过一抹阴毒：“传令下去，将死士撤回，损失大了点，可只要弄死那丫头也值得，本宫也该给皇上报喜了。”
“奴婢这就去。”
浮柳欢欢喜喜出了殿门，没过多久，消息传回。
“娘娘，皇上派人传话，晚上来延禧宫用膳。”
万贵妃轻笑：“看来，皇上和本宫一样，对那丫头恨之入骨，浮柳，通知小厨房，多做几样皇上爱吃的菜，记得口味重殿。”
浮柳目光闪了闪：“……是。”
万贵妃梳洗更衣，好一通忙活，终于在日暮时分跪在殿门口迎接庆煜帝驾临。
庆煜帝脸上带笑。
“爱妃请起，今日做的什么好吃的，都勾起朕的馋虫了。”
“都是皇上爱吃的小菜。”
万贵妃不动声色地扶着他往膳厅走去，嘴角噙着温婉的笑，像一朵开在春风里的解语花。
可眼底却泛过一抹冷意，这个男人刚处置了衍儿，将他贬去皇陵受苦，自己却锦衣玉食。
她怎能甘心？
用膳时，庆煜帝胃口不错，连添了两碗饭。
万贵妃在一旁布菜，笑意盈盈，一句怨言都没有，仿佛衍儿的事从未发生过。
膳毕，两人回到寝宫。
万贵妃忽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，眼眶通红。
“皇上……”
庆煜帝皱眉，放下手中的茶盏：“爱妃有话直说。”
“皇上，衍儿纵然有错，可也是被人陷害的。臣妾听闻……四皇子裴灼嫌疑最大，一定是他为了害衍儿，故意泼脏水。您一定要明察秋毫，还衍儿一个公平。”
“够了！”
庆煜帝打断她，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，“后宫不得干政，谁替你打听的？你那个好儿子在朝中还留了眼线？朕倒是小瞧了你们母子。”
万贵妃浑身一颤，嘴唇翕动了几下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证据确凿！裴衍杀了上百女子，你让朕怎么捂？你让朕拿什么堵住天下人的嘴？裴灼要是能把上百具尸体塞入裴衍后院，裴衍早死八百次了！”
庆煜帝站起身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，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怒火。
“万淑娴，朕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，如今看来，裴衍的蠢，就是你教的，你教出来的好儿子，朕也不用一次次替他擦屁股！”
万贵妃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死死咬着唇：“皇上，你难道不知道裴灼结党营私，他也是你的好儿子。”
庆煜帝盯着她，沉默了片刻，忽然冷笑一声。
“你不知反省，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拉踩别人，万淑娴，慈母多败儿，裴衍走到今天这一步，你功不可没，你太让朕失望了。”
万贵妃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你好自为之。”庆煜帝冷冷丢下一句，拂袖而去。
“皇上……皇上！”
万贵妃扑倒在地，声音凄厉。
殿门在身后合上，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万贵妃趴在地上，久久没有起身。
烛火在她眼底跳动，照出那一抹毫不掩饰的怨毒。
她死死攥着拳，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娘娘，您没事吧？奴婢扶您起来。”浮柳上前，小心翼翼地搀扶。
万贵妃借着她的手站起身，腿还在发抖，眼底的泪已经干了，只剩下冷。
“浮柳，你说皇上是不是太偏心了，衍儿是他的儿子，裴灼不过是那贱人的奸生子，难道他都忘了？凭什么衍儿被贬去皇陵受苦，裴灼却能在朝堂上逍遥？”
“娘娘，不能乱说，小心隔墙有耳。”
“本宫不甘心……不甘心……”
万贵妃喃喃自语，颓然地跌坐在地上。
浮柳小心伺候在身侧，不敢接话。
“今日炖地参汤，皇上可都喝下去了？”万贵妃她忽然抬起头，眼底翻涌着暗涌。
“喝了。皇上说味道极好，还夸娘娘用心了。”
万贵妃冷笑一声，嘴角缓缓弯起一道冰冷的弧度。
“再送一罐子蜜饯过去，大师说过，药量加倍，效果加倍。”
她走到妆台前，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仍然年轻的脸，眼底映着跳动的烛火，“本宫倒要看看，谁能笑到最后，只要本宫不倒，谁也别想动本宫的衍儿。”
她拿起梳子，慢慢梳理着长发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“把那几个女人给皇上送过去，就说是本宫的赔礼。”
窗外，夜色翻涌，延禧宫内烛火通明，万贵妃枯坐在凳子上，看着镜子里的华发。
红颜枯骨，终于轮到她了，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一饮而尽，苦味在舌尖蔓延开来。
她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很快，太极殿内传回消息，皇上留用了那个女人，让她好自为之。
窗外夜色匆匆，蔡亭舒下车的时候，腿都有些软。
“夫人小心！”秦墨一把将人扶住。
推开包厢的门，镇国公早已在里面等着了。
“国公爷，那丫头真是会闯祸，你快看看。”
蔡亭舒早知女儿没事，可一想到外面的流言，还是心焦，语气里不眠带了几分惊惶。
镇国公面容冷静：“夫人莫慌，那丫头有成算，不会鲁莽行事，一定是遇到了难事。”
看完信，他推到了蔡亭舒面前。
蔡亭舒看完，更慌了。
“苏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，她怎么也不早点告诉我们。”
“夫人，莫急，还是尽快派柏然过去，明日老夫上朝把事情捅出来。”
“不可，国公爷太危险了！那位正愁没借口动你，你这不是送上门？”
蔡亭舒猛地站了起来。
“我有丹书铁券。”
“不行，丹书铁券保不了国公府满门。”
裴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一身玄色长袍，面容冷肃，他扫了一眼桌上的信，直接开口。
“苏城的事，交给我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镇国公正要阻止，福安急匆匆从门外冲进来，脸色发白。
“殿下！府里传来消息，圣上急召您入宫，不得有误！”
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镇国公声音发沉：“殿下，圣上突然召见，只怕来者不善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