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郊皇陵。
风吹过,白幡翻卷,裴衍跪坐在蒲团上,目光却落在虚空里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贵海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撞开了殿门,扑跪在他脚边,声音都在打战:“殿下……宫里传来消息,贵妃娘娘……被褫夺封号,打入冷宫了!”
裴衍顿时脸色一变,猛地站起身,声音低哑得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:“谁做的?”
贵海浑身一哆嗦: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。”
“那还愣着干嘛?还不快去查?”裴衍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案,香灰飞扬,烛台哐当倒地。
贵海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。
等消息传回已是次日清晨。
贵海跪在殿外,声音压得极低:“殿下……宫里盛传,是四殿下害了娘娘。”
“裴灼。”裴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又是他,母妃已经因为他被贬过一次了,他还不放过她,好,好得很,他非要跟本殿拼个你死我活,本殿就陪他玩到底。”
他攥紧拳头,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阴翳:“他现在在哪?”
贵海哆嗦着回道:“四殿下……他请旨去了苏城赈灾。”
苏城?
裴衍愣了一下,随即嗤笑出声:“苏城那个泥潭,他也敢沾,简直是自寻死路。”
“罢了,他既然已经选好了死路,先别管他,让他死在苏城,省得脏了本殿等的手。”
“哪贵妃娘娘那边……”
“母妃在冷宫待一日,就多受一日罪,必须尽快把人弄出来。”裴衍说着,声音沉下去。
贵海的声音都在发颤:“殿下,冷宫守卫森严……”
“无论如何,本殿都必须救母妃出来。”裴衍眼底翻涌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狠,他要登上那个位置,需要母妃的助力。
消息从皇陵飞出,悄无声息地飘到了二皇子裴钰案头。
裴钰看完,眉头深蹙:“老三不去对付裴灼?却要把万贵妃弄出来?他疯了?”
秦风垂首:“殿下,三皇子不安我们铺好的路走,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那就再加一把火,万贵妃的冷宫一定很冷,放把火,给贵妃娘娘暖暖身子。”
他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,“记住,栽在老四头上,老三恨他,定然不会疑心。”
秦风心头一凛:“殿下放心。”
当夜,延禧宫的冷宫方向燃起冲天火光。
火舌舔舐着窗棱,像一条条地狱里爬出的手臂,很快就将整个延禧宫烧成了橘色。
万贵妃扒着窗棂,浓烟灌进喉咙,呛得咳得直弯腰。
浮柳哭喊着:“娘娘,着火了,奴婢这就去叫人。”
万贵妃摆摆手:“别叫了,不会有人来的,这么大火,要是有人来救,早就发现了,皇上这是要本宫死。”
浮柳哭得更厉害:“娘娘,您千万不能放弃!您忘了殿下吗?殿下还等着您呢……”
万贵妃的手指猛地收紧,“对……衍儿还需要本宫,不能这么放弃。”
她喘着粗气抬起头,眼底映着跳动的火光,“你们几个去爬墙,把火把扔出去,把这一片都烧起来,本宫倒要看看,皇上还能装死。”
小太监们拼尽全力爬出延禧宫,浮柳点燃火把扔了出去。
很快延禧宫四周的宫殿就着了起来。
“走水了……”
宫人奔走相告,很快人就动了起来。
消息很快传到庆煜帝耳中,气得他当即摔了药碗。
“该死,万淑娴这是要做什么?要整个皇宫里的人给她陪葬吗?刘德,扶朕起来,朕倒要去问问她。”
很快延禧宫的火就被控制住了,万贵妃跌坐在一片灰烬残垣之中,脸上沾着烟灰,远远地就看到了气势汹汹而来的庆煜帝。
她没过求饶,只是跪在地上,直直地看着地面。
“臣妾一直以为,皇上待臣妾是不同的,今日看来,臣妾和她们没什么不一样,不过是皇上后院里养在笼子里的鸟,喜欢了就逗弄一番,不喜欢了随时可弃。”
庆煜帝脸顿时沉了下来:“万贵人,注意你的措辞,别忘了你如今是什么身份。”
“多谢皇上提醒。贱妾没忘。”万贵妃微微低下头,声音低下去,像是撑不住最后一点力气,“有人要贱妾的命,贱妾死了不要紧。贱妾只求皇上,给衍儿一条生路。他再怎么说,也是您的孩儿。”
“你现在知道求朕了?当初你给朕下毒的时候,可曾想过有今日?”庆煜帝看了她许久,目光里没有松动:“你还敢唆使人放火,你是非要把宫里搅得天翻地覆,你才甘心?”
万贵妃沉默了。
庆煜帝叹气:“你给朕下的毒,是什么?可有解药?”声音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。
万贵妃头低得更低了,没有回答。
庆煜帝盯着她许久,等来的只有沉默。
他突然自嘲地笑了,那笑容比哭还难看:“原来你一开始就打算要朕的命,好的好,朕竟然还蠢到来救你,你这种人,就该死在冷宫里。”
“来人,给朕把这冷宫的大门钉死。”
他转过身,声音像从地底下冒出来带着寒气。
万贵妃猛地抬头,声音里第一次带了颤音:“皇上,你怎么对妾身都可以,妾身只求你看在昔日情分上,给衍儿一条生路。”
“住口!给朕下毒的时候,你可曾想过夫妻情分?”
庆煜帝没有等她的回答,大步跨出了门槛。
身后,宫人哭喊成一片,锤子砸在铁钉上的声音一声接一声,像在棺盖上钉最后一道锁。
万贵妃跌坐在地,看着那扇门一点一点被封死,终于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她连自己都保不住了,怎么保护衍儿?
浮柳哭着跪在她身边:“娘娘……”
“都怪我,害了衍儿……”
万贵妃目光死死落在封死的门缝上,满心绝望。
消息传回皇陵时,裴衍气得一脚踹翻了案几,香炉、烛台、经卷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贵海跪在角落,一动不敢动。
裴衍喘着粗气,双目猩红。
“可恶,父皇这是要把母妃往绝路上逼。”裴衍恨得想杀人。
他披上外衣,大步往外走。
贵海爬起来追:“殿下,您去哪儿?”
“杀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