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，司行一行人就押着粮草上了船，付了订金，朝苏城进发。
漕帮的船舱里，油灯昏黄，照得几个人的脸明明灭灭。
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凑到漕帮头子陈奎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大哥，这帮人来历不简单，他们带的都是粮食，一袋袋码得整整齐齐，少说几百石，咱们要是能留下这批粮，够吃一整年。”
陈奎没说话，拇指慢慢摩挲着刀柄，目光落在窗外的江面上。
旁边另一个帮众也跟着起哄：“大哥，这些年漕运生意一天不如一天，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，这批粮送到咱们眼皮子底下，不拿白不拿。”
陈奎还是没开口，摩挲刀柄的手一顿。
“你想黑吃黑？那几个人一看就是练家子，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大哥，咱们吃的就是刀口舔血的饭，怕他们做什么？”
尖嘴猴腮的汉子又往前凑了半寸，“我看过了，他们随行的护卫虽然看着精悍，但也就十几个人，咱们人多，趁夜摸上去，只要拿住那个管事的，粮食就是咱们的。”
陈奎终于转过头，目光扫过几人：“行，那就干，吩咐下去，养足精神，今晚子时动手。”
几个人应声散去，船舱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入夜后，莫图借着船影的掩护，摸到司行舱门外。
他没有敲门，只是压低声音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句话：“司先生，不对劲，漕帮的人在拼命灌咱们镖师的酒，看着不对劲。”
“让他们灌，我这里有药，放心。”司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。
“小姐给的药，药效好。让咱们后面看守的人小心点，丢了东西是小，丢了性命就得不偿失了。”
“先生放心。”
莫图攥紧那只纸包，没再问什么，转身消失在船影里。
司行看着他的背影被夜色吞没，抬手轻轻掩上了舱门，木门合拢的瞬间，他听见远处舱室里传来划拳的嘈杂声。
他唇边掠过一抹嗤笑。
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。
夜色沉沉，等到所有人都睡得迷迷糊糊之际，一柄匕首抵在了司行后心。
“别动。”
“你们想干什么？你们漕帮收了钱，还要黑吃黑，就不怕噎死。”
身后的人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刀往前送了一寸：“死到临头还敢顶嘴。”
刀尖戳破衣料的时候，司行轻笑一声：“你们就没有想过，我们既然敢走这趟水，会不做准备？”
笑声让身后人一愣。
那人还没反应过来，莫图已经带人从门外涌入，一脚将那人踹倒在地，刀光雪亮，将几个漕帮的人团团围住。
“先生，委屈你了。”
司行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灰尘，走到船舱就看到被按在地上的漕帮头子陈奎：“陈老大，好久不见。”
那人瞪着他，眼底满是不甘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“我以前在山上落草为寇，和你也算半个同行，如今得遇明主，改邪归正，今日我特奉我主之命，来和漕帮合作。”
“这就是你合作的态度？”陈奎咬着后槽牙。
司行轻笑：“我也想先礼后兵，可惜陈老大喜欢反着来，我也只好顺着你们了，以后漕帮归属我主。”
“你做梦！”
“我做不做梦你管不着，你要是不答应，就只能做鬼了，想清楚。”
剑拔弩张的间隙里，空气像绷紧的弦。
莫图带人将漕帮的人按在地上打，终于，有一个人撑不住了：“老大答应他们吧……我不想死……”
就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，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附和。
陈奎恼火，却压不住底下溃散的声音。
司行轻笑。
“陈老大，识时务者为俊杰，你要是不识趣，漕帮的把头可以换人。”
“你敢！”
陈奎脸色铁青：“我可以跟你们合作，但我有个条件，漕运的三分之一收入，归我。”
“十分之一，陈把头，别忘了自己的处境。”
陈奎黑着脸不说话。
司行继续抛诱饵：“我们主子说了，你要是做得好，以后全天下的漕运，都让你们兄弟说了算。”
陈奎盯着他，像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：“你们主子是谁？”
“以后你会知道的。”司行拍了拍他的肩，“我只问一句，干不干？”
陈奎沉默了很久，久到莫图都以为他要拒绝时，他突然开口：“干。”
司行朗声笑道，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抛给莫图：“给大家喂下去，大家只要喝了药，以后都是兄弟，每个月我们主子会来送解药，若有不服者，肠穿肚烂而死。”
陈奎看着脖子上的刀，知道躲不过，硬着头皮咽了下去。
很快就有人给他松绑。
船舱内的气氛很快恢复了和谐。
莫图小心翼翼走到司行身边。
“先生，莫远已经带人走了陆路将粮食运往了苏城，咱们这边也没料到这边这么顺利，接下来，咱们怎么办？”
“再买一批粮。”
莫图一愣：“还买？咱们船上加上莫远运的那一批已经够多了。”
“苏城缺的是粮，只有足够多的粮食，才能稳住民心，让百姓重新信任官府，你放心，粮食不会多，你尽管收，银子不够找我来拿。
司行仰头看着窗外的夜色，他此行不但要收粮，还要收盐铁，不然后面真打起仗来，必须有足够的兵器。
莫图愣了一瞬，随即笑了：“先生您这脑子，跟小姐一样聪明。”
司行摇头：“老朽可没小姐聪明。”
“先生谦虚了。”
“行了，时候不早了，盯着漕帮那群人，要是他们胆敢有异动，杀无赦，咱们不养白眼狼。”
莫图点点头，转身下去了。
司行转身回到舱内写了一封信，绑在鸽子腿上，放飞。
白鸽煽动翅膀，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此时，宋瓷也带人摸到了云城附近，在附近山头找了个据点，观测云州城的守军。
玄霜小声问道：“郡主，城里一片安静，咱们今晚要动手吗？”
“再等等，紫鸢去探探军营里的情况，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是。”
紫鸢领命离开，眨眼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。
宋瓷看着天边阴云密布。
表情讳莫如深。
云州守军刚经历了一场血战，主将逃遁，副将惨死，人心惶惶，今晚无疑是拿下云州的最好时机。
大哥，你一定要赶回来。
绝不能错过良机。
宋瓷夜不能寐，直熬到三更天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。
玄霜惊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“郡主，沈世子回来了。”
宋瓷披上外衣就冲出营帐，远远瞧见，沈淮洲翻身下马，快步朝她狂奔而来。
不断地挥舞手臂，“小妹，虎符到手了，快，咱们趁热打铁，务必拿下云州。”
宋瓷看着漆黑如墨的虎符，精神大振：“传令下去，夜袭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