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说这种傻话?”
裴灼伸手摸了摸宋瓷的脸颊,眼神温柔:“慈不掌兵,你要占据北境,必须拿下燕城,最后拿下雍州城,加上云城和枭城才能彻底掌控北境,不被人扼住咽喉。”
这样才能打得一拳开,免得百拳来。
廖先生说过,战争是不得已的手段,却也是最好遏制危机的手段,以战止战,必然有牺牲。
牺牲一个张厚没什么的。
更何况此人并不是什么好人。
来的时候,裴灼就查过了,此人不但畏首畏尾,还胆小如鼠,柳将军那句乌龟没叫错。
这人还宠妾灭妻,后院也是乌烟瘴气。
家里一团糟都整不明白,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管好燕城呢?
“就算你不动他,我也不会留他,我还得感谢你,帮了我。”
裴灼说着,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木盒子,打开是一枚天青色的玉镯,拉起她的手带了上去。
“这次来得匆忙,没带什么礼物,这个镯子你看看喜不喜欢?”
“郡主,这可是殿下跑了十家店才挑出来的,不是嫌不够透,就是嫌不够绿,那些掌柜的们,都快给殿下跪下了。”
“福安,别多嘴。”
宋瓷扑哧笑了。
明媚的阳光照在裴灼立体的五官上,显得男人越发英挺俊美。
耳根却带着狐疑的粉色。
宋瓷不由笑着,晃了晃手腕上的镯子。
“我很喜欢,谢谢。”
裴灼低头看着她手腕上的那么翠绿,衬得她手越发白皙,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。
忍不住伸手握紧了她的手。
“我知道你喜欢绿翡,可惜那几家店寒酸,没有顶级的,等我日后为你寻来。”
“这个就很好了,你下次要寻,可以换一样首饰。”
“好,耳坠、头面,我都会给你配齐。”
裴灼说着眼波流转,靠近了她一些,手不自觉抚上了她的脸颊:“我想给你最好的。”
宋瓷轻笑,语气多了一丝娇柔,她懂那种感觉,想要倾尽全力对一个人好的感觉,那就是喜欢。
“送礼不一定非要是定好的,只要是你的心意,我都喜欢,我喜欢的是你惦记我的那份心。”
宋瓷说着抚摸上了他附在她脸上的手。
裴灼显然没料到她会这般说,先是微怔,随即失笑,冷硬的眉眼越发温柔了。
他手臂一伸,便将她揽入怀中,低头在她泛着温热的脸颊上亲啄一口。
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,语气也越发大胆了些。
“我想娶你。”
“要求婚可不能只给一件镯子,得三媒六聘,四书五礼,都能配齐了才能行。”宋瓷说着,声音里透着一抹戏谑。
“都有,我都会准备。”
“好,那我等着你。”
“我该走了……”
裴灼笑了,将她拥得更紧了。
宋瓷靠在他宽阔的肩头,脸上挂着温柔的笑。
眼睫缓缓垂下,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。
他不舍地松开了她。
“保重好自己,等我回来。”说着,解下身上的披风,绑在她身上,玄色的斗篷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,遮掩了个结结实实。
宋瓷伸手为他理了理衣襟,动作温柔细致,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不舍。
“乖,我会让司先生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说着,宋瓷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。
裴灼愣了一瞬,下一瞬,一把将人搂在怀中,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。
两人半晌没说话,直到身后马匹打了一个响鼻,马蹄踏在地上。
宋瓷轻笑。
“该走了,马都不耐烦了。”
“好。”
裴灼握紧她的手,在唇边一吻,翻身上马,抖动缰绳。
一行人上路,很快就出了营帐,朝着燕城而去。
司行远远朝宋瓷弯了弯腰,以示恭敬。
宋瓷目送一行人离开。
沈淮洲上前。
“可走了,快肉麻死我了,小妹,这小子被你调教得太乖了,一点也不像个皇子,像男模。”
“大哥,说话好听点,男人就是用来调教的,我喜欢他,当然要用心教,以后过起日子来才不别扭。”
“小妹,你这么有心的,也教教我,你大嫂还没着落呢。”
“你离京这么久,可等给大嫂写封信。”
“我快忙死了,哪有空写信。”
“大哥,爱人如养花,你不付出哪来的收获,何况董思妤情况特殊,她经历了家人背叛对人信任感极低,你这一走,连信都不写一封,还谈什么下一步,我看你别娶妻了,孤独终老吧。”
宋瓷斜睨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。
沈淮洲急忙去拉。
“小妹,别走,你帮帮我补救一下……你手上什么时候多了个镯子?”
“裴灼送的。”
“四殿下还会选首饰?眼光不错,挺漂亮的。”
“大哥,你出来这么久了,也该给董姐姐写封信了,再送点北境的特产,你心里也不用写别的,就写你这段时日的见闻就行,真情实感最真挚。”
“好,我听你的,等我忙完就回去准备。”
“等什么,现在就去,特产不知道有啥就去问,你不是张嘴了么,留着不用干啥,你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,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“我马上就去。”
沈淮洲麻溜跑路。
小妹太凶了,他才是她大哥,胳膊肘往外拐,董思妤还没过门呢。
哎,追女人太难了。
宋瓷目送沈淮洲离开,无奈一笑。
男人蠢起来,真的,跟猪一样。
玄霜端着茶走了进来。
“郡主,喝茶,四殿下知道您喜欢喝碧螺春,特意搜罗的今年新茶,您尝尝味道。”
宋瓷眼前一亮,端起茶盏轻抿一口。
香而不腻,口味回甘,好茶。
等她坐定。
破影立刻走了进来。
“郡主,那些逃走的兵,朝着燕城的方向去了。”
宋瓷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目光从氤氲的茶雾中抬起。
片刻的沉默里,她眼睫轻颤,像有一丝不忍极快地掠过,但转瞬便被唇边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压了下去。
“太好了。给司先生送个口信,这些人算我送他的先头兵,让他好好利用。”
破影抬眼:“郡主这是想把燕城的锅背在二皇子身上?”
宋瓷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头看着杯中沉浮的碧绿茶芽,忽然想起裴灼方才那句“慈不掌兵”,那人说这话时,眼神温柔地像在哄她,可字字都是刀锋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气,像是要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也一并吐出去。
“来而不往非礼也,”她抬起头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的笑意,“他们容不下我,我反击不是正常吗?”
说着,她重新端起茶盏,轻抿一口。
茶香在舌尖化开,甜中带一丝极淡的涩,像她此刻的心情,裴灼在前头冲锋,她得自己扛起北境这一局棋。
她从来就不是只会在男人怀里撒娇的瓷娃娃。
“更何况是这些人送上门的,我不过顺势而为。”她放下茶杯,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,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痛快。
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她一个女子十天都嫌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