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璋翻窗而入时,蔡亭舒正与秦墨对弈。
两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一盘还没下完的棋。
但宋璋一眼就看出他们根本没在看棋盘,而是落在两个人握着的手上。
三人视线相撞。
宋璋僵在窗框边,半个身子还挂在外面,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房间。
秦墨下意识就要站起来,被蔡亭舒一把按住了胳膊,力道不大,却让秦墨重新坐了回去。
“你坐下,他们早晚都要知道,现在知道也没什么不好。”蔡亭舒收回手,看向宋璋,“有门不走,非要走窗户?毛病,过来叫人。”
“叫啥?”
宋璋拍了拍衣袍上沾的灰,从窗户里爬了进来,拉了张凳子,坐在秦墨对面,态度冷漠。
“我问你呢?叫什么?”
秦墨张了张嘴,正要开口,蔡亭舒先说话了。
“宋璋,注意你的语气,你不是在审犯人,他是我的人,你应该放尊重点。”
“娘,他一个护卫,你何为委屈自己,就您这样的身份,京都什么样的人改嫁不行,你非要屈就于一个护卫?”
“不行吗?”
“行,这是你的自由,可你打算日后怎么面对大哥?”
“正常面对,反正你大哥背后有镇国公为他谋划一切,吃不了亏。”
宋璋忽然笑了,笑容自嘲:“娘,你是铁了心,要和他在一起?”
“嗯。”
蔡亭舒没有否认:“你了解我的为人,不喜欢我不会让你看见他,宋璋,别当了几年古人,就把自己当成老封建了。我们是自由恋爱,以后我会嫁他。你愿意了叫声爹,不愿意了叫声哥,就是个称呼。”
宋璋的嘴角抽了一下:“你让我喊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人爹?我喊不出来。”
“你不愿意也可以不喊。”蔡亭舒放下茶盏,语气平静,“但是我的人,你的认。”
她声音笃定,没有商量的余地。
宋璋沉默了很久。
他看着秦墨,像是第一次真正在看他。
秦墨没有躲,平静地与他对视。
宋璋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反对,娘已经走了一辈子委屈的路,她想重新选人,她没有错,错的是自己。
不该将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娘身上。
“娘,对不起。”
“不用跟我道歉,跟秦墨道。”
“好。”
宋璋点头,目光真诚。
“秦大哥,对不起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
“行了,以后都是自己人,老二,你先坐下,这里有你没灭的信,这段时间你去哪了?”
蔡亭舒的话,像连珠炮一样出来。
宋璋眼底有一瞬的僵硬:“没什么。”
他接过信,拆开去看。
蔡亭舒没说话,发现他不对劲,这臭小子有事瞒着她。
可现在也不是问的时机。
索性也没出声。
看完后,宋璋出声。
“小妹说京城动荡,让我们尽快离京。”
“小瓷需要你,你早点走,至于我们,等我处理完府里产业,秦墨会护送我一起离开。”
“大概需要多久?”
“最少七天。”
“那我去通知老爸他们。”
“嗯,小心点。”
蔡亭舒目送儿子离开。
秦墨从身后拥住了她,声音很轻:“你担心他,要不我跟着他。”
蔡亭舒摇头:“不用,他那么大人了,心里有陈算,等我们去北边安顿下来,我们就成亲。”
“好。”
秦墨重重地点头,将脑袋靠在蔡亭舒颈窝,蹭了蹭,奶呼呼的,温柔懂事。
蔡亭舒回拥着他,两人什么话也没说,却又似说了千言万语。
眼神纠缠。
宋璋离开蔡府,就直奔陈府。
陈固之正在陪几个孩子读书,朗朗读书声从书房里传出。
“你找谁?”
“我找陈大人?”
“要不要我通传一声。”
“有劳。”
宋璋很客气。
青姨娘也很会来事,转身回了屋子,很快陈固之推门而出。
看到宋璋眼睛一亮。
“来了,进来坐。”
宋璋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,几个孩子正在读书,听到声音齐齐看向他,目光清澈如水。
被一双双干净的眼睛看着,宋璋还有些不习惯。
陈固之已然出声。
“叫人,叫宋大哥。”
“宋哥哥……”
“行了,都出去玩吧。”
“儿臣告别。”
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退下,陈固之眼神温柔,和平日的他完全判若两人。
宋璋愣住了,想起了小时候。
父亲总是很忙,很少有时间陪伴他和大哥,还有小妹。
平日里,他们三个的家长会,只有妈妈去参加。
老爸总在忙,忙到几个月连人影都不见。
谁能想到,他会转变这么快。
“爸,你变了。”
陈固之一僵,随机放下手中的茶杯。
“老二你也变了,来了这里,我们或多或少都变了,唯一不变的就是我们还是一家人。”
“老二,爸爸小时候对不起你们,亏欠你们,所以再有重新做人的机会,我希望做个好父亲。”
“您一直都很好。”
宋璋眼眶都红了,抬头,看向高处,将眼泪憋回去。
陈固之却已贴心地递过一方帕子。
“人怕的不是犯错,是没机会改,我现在就在改。”
“爸……皇上病危,二皇子三皇子争权,京城要乱了,您跟我们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北境,找妹妹。”
陈固之眼底闪过一抹光,随即熄灭:“我就不去了,你们走吧,孩子们小,我不想让他们过早地体会流离失所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别可是了,京都你们需要人,我身在户部,可以获得很多信息。”
“京城的消息,镇国公会给小妹提供。”
“靠别人不如靠自己,老二,你别忘了,当年自己是怎么栽的,人别太自信,镇国公已经离开朝堂,余威善在,可只是余威,我不一样,我在户部耕耘多年。”
“你不怕出事?”
“没有确凿的证据,他们不敢兵行险招,杀人灭口。”
“爸,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宋璋离开。
与此同时,裴灼翻身上马,看着她。
“我走了。”
“万事小心。”
“嗯,你也是,让玄霜玄雨,时刻跟着你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裴灼甩开缰绳,狂奔而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