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心!”
当冷箭从密林中射出,秦墨立刻扬声提醒,身后护卫快速地扩散成两翼护在马车周围。
空气被呼啸的冷箭撕裂,发出破空声。
一支羽箭钉在孙怡然耳边的厢板上,尾羽嗡嗡震颤,她怀里刚惊醒的蔡丞吓得哇地哭了出来。
“都趴下!”
蔡亭舒一把将蔡婠婠护在身下,孙怡然急忙有样学样,死死将襁褓中的蔡丞护在身下。
车厢外传来急促的尖啸声还有密集的马蹄声,刀剑劈砍声不断,听见护卫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去的惨叫。
“护住夫人!”
秦墨的喊声还没落,又一波箭雨袭来。
身下蔡婠婠声音发着颤:“姑母……我们会死吗?”
话音未落眼圈已红了。
蔡亭舒摸摸她的头:“不会,婠婠放心,姑母会护着你……”
话音未落,马车突然被冲撞得翻滚。
“秦墨,发生了什么?”
“夫人,韩成带着禁卫军包围了我们,护卫们死伤惨重,如今他更是卑鄙用重甲撞击马车,属下已经……奋力挽……”
‘救’字还没说出口,一阵天旋地转,蔡亭舒就重重地砸落在地。
她门哼一声,就听到了蔡丞尖厉的哭声。
厮杀声骤然停了。
蔡亭舒心口一紧,掀开车帘的指尖微微发颤。
她看见韩成的人已经围成了一个铁桶般的圈子,秦墨的人被逼在圈心,七零八落地撑着刀护在马车周围。
秦墨左臂上插着一支箭,血顺着手肘滴滴答答往下淌,可他还撑着右手的刀横在胸前。
韩成策马从包围圈后面缓缓踱出来,手里牵着一条缰绳。
绳子的另一头,拴着蔡婠婠的手腕。
小姑娘被拖在韩成马侧,小脸煞白,嘴唇咬得渗出了血丝,但死死忍着没哭出声。
她看见蔡亭舒掀开车帘的瞬间,那双含泪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,又迅速黯淡下去,拼命冲她摇头。
“姑母……别管我……”
韩成的马停在包围圈外三丈处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马车上那个探出半个身子的女人,日光在他铠甲上淬出一道刺目的冷光,可他脸上那抹笑意比铠甲还凉。
“蔡夫人,末将奉皇上之命,留下你,你要是自愿留下,我可以放了蔡小姐,还有这些护卫,一个换好多人,多划算。”
蔡亭舒扶着车辕的手猛地攥紧了,木头的棱角嵌进她掌心,她感觉不到疼。
她视线扫过蔡婠婠泪流满面的脸,心抽得疼。
最后落在秦墨刚毅的脸上,他冲她摇头。
“夫人,不能换。”
“韩成……你堂堂禁军首领,竟然能干出挟持幼女这种事,你不觉得可耻吗?”
哈哈……
韩成大笑出声:“夫人这就是你不懂事了,在我眼中,只有任务,我可以不择手段。”
他看着蔡亭舒那张骤然失去血色的脸,又补充了一句:“你留下,一切几句解决了,你的护卫可以护送蔡小姐和蔡少夫人走,皇上要的,只有你一个人。”
蔡亭舒大惊。
庆煜帝还没死?
蔡亭舒冷笑了一声,把身子撑直了一些,风吹起她鬓边散落的碎发:“他要我一个妇人做什么?”
“夫人跟墨将回去就知道了。”
“左不过是拿我这条命威胁小瓷,你让他死了那条心吧,小瓷离开了,就不会再回来。”
韩成的眼神冷了下去:“看来嘉和郡主离京是早有预谋。”
蔡亭舒不说话。
韩成想起皇上临行前说的话:“瓷那丫头,聪明得过了头,她选的这个时间离京,说是去北境散心,可朕一病她就走了,你猜她是去散心的……还是去逃命的?”
当时韩成没敢接话。
可现在他看着面前这个面色平静的女人,后脊忽然漫上来一阵寒意。
宋瓷医术精湛,他是听说过的,四皇子那病秧子似的身体就是她调理好的。
只怕她早就靠医术看出皇上命不久矣,才选在这个节骨眼上一走了之,嘉和郡主太沉得住气了,也太聪明了。
韩成打了个激灵,把杂念甩出脑海,握紧缰绳的手又收拢了几分。
“夫人,我没时间跟你耗了。”他的语气冷硬起来,“你若是不答应,我只好先拿蔡小姐开刀了,这么漂亮的手,要是剁了会怎么样?”
“不要……”
蔡婠婠猛地咬住了嘴唇,小小的身子在发抖,可她仍强撑着冲蔡亭舒摇头,嘴唇翕动着无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“姑母,别管我。”
秦墨的眼睛红了。
他左臂上的箭已经被他自己咬牙掰断了箭杆,箭头还嵌在肉里,血糊了半条袖子。
他握紧右手的刀,砍断身侧的护卫,猛然冲了上去。
韩成身后两个副将同时动了,立刻迎了上去。
刀锋撞在一处迸出一串火星,可他的左臂使不上力,侧肋空门大开。
一把刀从斜里劈下来,他抬臂去挡,铁器砍进血肉的声音闷钝而清晰。
秦墨的左手小臂以一个不正常的弧度弯折下去,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,右手还死死攥着刀不放,可又一刀横过来压在他的脖颈上,刀刃贴着他颈侧突突跳动的血管。
韩成的人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时,秦墨的膝盖磕在沙土路面上,溅起一小片灰。
他仰着头,脖子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来,眼底是烧穿了的恨意和不甘。
蔡亭舒看着这一幕,如遭雷击,尖叫一声:“别杀他。”
“我跟你们走。”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撕出来,嘶哑而破碎。
“夫人不要!”秦墨猛地抬头,脖子上的刀锋划破了一点皮肉,一线血珠沿着刀刃往下淌。
蔡亭舒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。
她一步一步走向韩成,每一步都踩在秦墨的心口上。
“别说了,我是不会让你死的,你带婠婠他们走,去北境找小瓷,告诉他,别回来,也别来救我。”
秦墨张了张嘴,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吐不出。
他看着蔡亭舒的背影一步步走向那个冰冷的铁甲包围圈,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涌,胸膛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。
他恨,恨自己的刀不够快,恨自己的命不够硬,恨透了这个世间的不公。
蔡亭舒走到韩成马前,站定了。
韩成低头看着她,嘴角慢慢浮起一丝胜利的笑意。
他翻身下马,从腰间抽出一根绳子,动作不紧不慢,像猎人走向陷阱里已经放弃了挣扎的猎物。
啊……
秦墨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一声嘶哑的吼声从喉咙里冲出来。
突然,官道北面的密林里暴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韩成的手猛地一顿。
就看到一队人马从林间冲出来,为首的没有铠甲,只一身寻常的靛蓝长袍,袍摆被风扯得猎猎翻飞。
他手里的长刀比他人先到一步,刀锋直取韩成握绳的那只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