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怎么来了?”苏悦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陆野。
她不愿意承认,却又不得不承认,看到他出现,心里那股慌劲莫名就稳了些。
陆野几步走到她面前。
昏黄的灯泡下,她脸色苍白得厉害,胳膊和额头的伤一道一道的,看着格外刺眼。
胸口猛的一闷,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攥紧。
目光从她身上的伤扫过,最后落在她手腕的手铐上。
他掏出钥匙,咔嗒一声打开手铐,声音压得很低,“别怕,有我在。”
话不多,却让人不由得信服。
苏悦刚才被沈曼雪推下楼梯都没掉一滴泪。
可他这一句,把她撑了一路的劲儿全说散了。
鼻子一酸,眼眶发热。
“你不应该来的。”
家属院没有秘密。
那会儿沈曼雪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揭了她的底,保卫部的人更是随后便带走了她。
这会儿整个部队,怕是都知道了她是资本家的女儿。
陆野是她的丈夫,随着她的身份曝光,他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。
他如果聪明一点,这时候就应该和她划清关系。
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协议结婚。
可是他还是来了。
她低头看着手腕上被铐出来的红印,攥了攥拳,抬头看他,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她从兜里摸出两张叠好的纸递过去,“这是针灸方子和药方,有章老在,你再过半个多月就能好。”
是她太过自私,当时为了保全自己,找上了他。
“我只求你一件事,看在我治好你的份上,多照看一点我爷爷他们。”
陆野站在那儿,听见“离婚”两个字,胸口像被什么顶了一下,呼吸一窒。
接着又听见她说完后面的话,他盯着她,半晌没吭声。
苏悦被他看得心中莫名发虚。
他这是什么意思?
不愿意吗?
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,“你不愿意就算了。”
也是,他跟她结婚,本就是利益交换。
现在她拖累了他,他生气也是正常的,哪里还会再管她家人。
她垂下眸子,“你走吧!”
下一秒,脸颊被捧了起来。
感受到他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。
她心尖微颤,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推开他。
手刚抬起来,就听见陆野开口,“不离婚。”
他就这么看着她,“当初我答应娶你的时候,就知道你的身份。”
他神色很淡,好像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事,对他没什么影响。
“这件事你不用管,我会处理好。”
这些年,沈曼雪仗着沈建民的势,没少干欺负人的事。
以前没有收拾,是在等机会。
现在,机会到了。
苏悦睫毛轻颤,她看着陆野,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可她不能这么自私。
“我家人被下放是事实,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,我不能再连累你。”
陆野垂眸看她,语调不紧不缓,“我们是夫妻,不存在连累一说,总不能我只享受你带给我的好处,却一点事都不担。”
门被敲了两下,“老陆,该走了。”
陆野看了她一眼,“晚点让人给你送药,这两天你先在这里待着,别瞎想,两天后我就来接你。”
上头盯沈建民很久了,只是这人太过滑头,又小心谨慎,上面一直找不到机会。
这一次,是沈曼雪亲手把刀递过来的。
门开了又关上,苏悦也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,竟然是刘秋明。
两人视线对上,刘秋明朝她点了下头。
审讯室里再次剩下了她一个人。
苏悦心中有些不安。
她总觉得陆野刚才话里有话。
可是她想了半天,都想不明白。
低头看着自己手腕和胳膊上青紫的痕迹,抿了抿唇。
从空间里摸出一小瓶药膏,默默擦上。
还好她今天穿的是裤子,裤兜很大,瓶子又很小,别人发现了,也只会以为是她随身带的。
一天一夜,三顿饭准时送来,除了上厕所,其余时间她都被关在这间屋子里。
第二天下午两点,刚吃过午饭没多久,审讯室门被打开。
苏悦抬头,就看到沈建民走了进来,门在身后关上。
她眉头一紧,整个人绷住。
沈建民冷着脸,厉声开口,“苏悦,知道为什么抓你吗?”
两人早就撕破脸了,苏悦冷笑,“你问我?”
沈建民脸色阴得能滴出水,“你一个资本家余孽,还真以为陆野敢保你?”
苏悦手指攥紧,却不愿意露出一丝脆碎,讥讽地看着他,“你跑这一趟,就为了说这些废话?”
沈建民猛地上前一步,居高临下地盯着她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带刺,“我知道你嫁给他是为了活命。”
“只要你肯站出来,咬死是陆野和秦大发暗中操作,把你从家里摘出来,我保你没事,还能给你家平反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扯出一个狠劲十足的笑。
“不然,你就等着给你家人收尸吧。”
沈建民声音压得很低,像毒蛇贴着地皮爬,“你爷爷年纪大了,一口气喘不上来,很正常。”
他盯着她,一字一顿,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发冷的笑。
“还有你嫂子,花裤衩大队那种穷乡僻壤的地方,晚上黑得很,几个色胆包天的老光棍摸上门去,也正常……”
苏悦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。
她想到了上辈子家人的惨状。
那一幕幕,像血淋淋的画面,在她眼前翻涌。
她坐在那儿,浑身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手指攥得骨节发白,指甲掐进肉里。
眼眶瞬间烧得赤红,眼底像要渗出血来。
她死死咬着牙,牙根发酸,舌尖尝到一股铁锈味。
沈建民还在笑,慢悠悠地补了一句,“苏悦,你现在选,还来得及。”
苏悦胸口剧烈起伏,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看着沈建民这副样子,她再也忍不住。
猛地抬手,抓起面前小桌子上的搪瓷缸子,用尽全身力气朝他砸过去。
“你要是敢碰我家人,我一定不会放过你。”
搪瓷缸擦着沈建民的肩膀飞过去,哐当一声砸在墙上,水洒了一地。
沈建民唇角却勾了起来。
“选择权在你手上。”
他轻笑,笑容越发得意,“一边是家人,一边是陆野和秦大发,你会怎么选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