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悦气得浑身发抖,牙关咬得咯吱响,一双眼睛赤红地盯着沈建民,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。
沈建民却笑得志在必得。
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一张早已拟好的供词,又从上衣口袋拔出钢笔,一并拍在桌上。
“签了它。”他手指点了点桌面,语气意味深长,“你家人立马平反,你还是那个苏家大小姐。”
苏悦低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内容。
她心中清楚,她不能签。
如果签了,陆野和秦大发这辈子就毁了。
她伸手,拿起那支钢笔,拧开笔帽。
沈建民眼底掠过一丝狂喜,语气都急了几分,“快签吧,你家人的性命可都握在你手里呢。”
苏悦却没下笔,而是抬头冲他招了招手。
沈建民眉头一皱,强压着火气凑近,“又怎么了?”
话音未落,苏悦猛地将手里那支钢笔狠狠戳向他脖颈侧面。
“啊……”沈建民惨叫一声,捂着脖子连连后退,鲜血从指缝里往外冒。
苏悦趁机大喊,“来人啊!快来人啊!沈建民要杀我。”
门外的脚步声急速逼近。
沈建民又疼又怒,一手捂着后脖颈,另一只手朝她脖子掐过来。
苏悦被约束板固定在椅子上避无可避,窒息感瞬间涌上来。
但看着沈建民那张扭曲的脸,她嘴角却扯出了一丝冷笑。
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时,沈建民被人一把扯开,重重摔在地上。
陆野冲过来,看见她脖子上骇人的青紫掐痕,心脏像是被钝刀子狠狠捅了一下。
他浑身发冷,手都在抖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没事吧?”
苏悦艰难地摇摇头,嗓子疼得几乎出不了声。
陆野猛地转身,揪起地上的沈建民,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去。
“陆野!老子是师长!你敢打我!老子要弄死你们这对狗男女!”
沈建民满脸是血,那只被钢笔戳伤的后脖颈更是不停流血。
他嘶吼着挣扎,却根本不是陆野的对手。
“老陆,够了,再打要出人命了。”刘秋明冲上来死死拽住他。
陆野像是没听见,还要再打。
“陆野。”苏悦哑着嗓子喊了一声,“我没事,他没伤着我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道咒,硬生生把陆野从暴怒的边缘拽了回来。
他喘着粗气停下,最后狠狠踹了一脚沈建民,这才转身朝苏悦走去。
刘秋明见状,心里也松了一口气。
赶紧拖着半死不活的沈建民出了审讯室。
审讯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陆野粗重的喘息声。
陆野走回苏悦面前,手悬在半空,想去碰她的脖子,又怕弄疼她。
苏悦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发红的眼尾,轻声道,“他用我家人威胁我,让我举报你和秦师长。”
“我就用钢笔戳伤了他的脖子,故意激怒他对我动手,然后喊人说他要对我动手。”
她不知道陆野的计划。
但是家人是她的底线。
好不容易重活一次,谁都不能伤害他们。
陆野按住她还在发抖的肩膀,后怕像潮水一样往脑子里涌。
他不敢想,要是晚来哪怕一分钟,她现在会是什么样。
“这事交给我。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却透着一股狠劲,“他不会再有蹦跶的机会。”
苏悦“嗯”了一声,转而问道:“他怎么突然这么急?”
野冷笑一声,“沈曼雪完了,当年为了抢台柱子,往竞争对手鞋里放图钉,借着沈建民的势,欺压其他战友。”
“后来又挑唆人毁你清白,证据确凿,判了七年。”
“至于沈建民,抢占军功,私吞物资,上面的证据也齐了,他这是急着找替死鬼,想拉我和秦师长垫背。”
听见他这话,苏悦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陆野还要去处理后续,让她不要再做这种危及自身安全的事,乖乖等他。
出了审讯室后,又叮嘱刘秋明看好她,便匆匆离去。
这个晚上,时间格外漫长。
苏悦在审讯室里,心里既紧张又担心,却什么都做不到。
外面翻了天。
沈建民被抓,连带着他的老丈人也因为袒护包庇被带走调查。
一时间,二十二军,沈建民手下的那些人,人人自危。
第二天上午十点,陆野过来。
他从门口进来,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,精神却格外好。
“沈建民被抓了,爷爷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,不会再有人动他们。”
苏悦猛地抬头,眼眶一热。
陆野打开她面前的约束板,朝她伸出手,“走吧,回家。”
走出保卫部大楼时,外面的阳光正好。
苏悦下意识地眯起眼,仰头看着那片刺眼的亮光。
本以为是一场死局。
没想到结果却出乎意料的好。
她没事。
家人也安全。
真好啊!
她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把这两天的阴霾全都吐了出去。
陆野站在她旁边,垂眸看着她,眼神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。
他能理解苏悦现在的心情。
知道这两天,她一定吓坏了。
他低声开口,“你的身份已经过了明路,迟点广播会播报。”
“公布你把祖传药方捐给部队的事,你是功臣,沈建民和沈曼雪才是毒瘤,是他们故意毁坏你的名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有了这层说法,以后没人敢用异样的眼光看你。”
话音刚落,树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。
“……经查证,苏悦同志系爱国人士,主动捐献药方,为部队建设做出重大贡献。”
“原二十二军师长沈建民因贪污受贿,抢占他人军功,诬陷同志,现已被依法逮捕……”
“原文工团沈曼雪同志……”
苏悦脚步一顿,仰头看向陆野,“小叔,谢谢你。”
谢谢你,没有放弃我。
谢谢你,一直坚定地站在我这边。
陆野目视前方,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点。
“不客气,我们是夫妻,夫妻一体。”
苏悦唇角弯起。
回到家,她第一件事就是烧水洗澡。
热水冲刷过皮肤,把那一身的晦气连同脖子上火辣辣的疼一起冲散。
换上一身干净衣裳,整个人才算是彻底活了过来。
刚收拾好,院门就被推开了。
田晶晶拎着一篮鸡蛋走了进来,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,“悦悦,你可算回来了,你都不知道,听到你出事,我都吓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