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墙壁,静寂的房间。
四下无人,只有她一个。
夜已经很深了,莫四平睡不着,她闭上眼,就是赵林野那毫不留情的一脚。
再闭上眼,又是小若若死时的模样。
小若若死时,她在场,亲眼看着。
郑公也在。
郑公是大人物,有他的地方,闲杂人等不会太多,今天这间手术室外面的等侯区,除了郑公,便是她,还有李灵月。
郑公坐着,她们站着。
向来嚣张跋扈不可一世视人命为草芥的李灵月,却在郑公面前,低下了高傲的头颅,方方面面像孙子伺候爷爷一样的伺候着郑公。
“我不看过程,只看结果。”
郑公手中拿着一串请过佛的手串,是沉香木,常年礼佛的郑公,身上都是淡淡的檀香味。
可他做下的事,却令人发指。
莫四平不敢出声,她全程只是当丫鬟一样的陪同。
她的小姐,是李灵月。
李灵月的老爷,便是郑公。
李灵月说什么,她就做什么,全程都是工具人。
然后,在医疗条件最好的私人医院,也是李家的灵芝医院,莫四平见证了这辈子,第一残忍之事。
“郑公,您说的我都懂。但是,那孩子的父母,却是陆建平陆总在佛前求了多年,才得来的女儿……”
李灵月轻声说着,欲言又止,郑公一直垂着眸子等着结果,此时终于微微睁了眼,看向李灵月,目中带着一丝凉意,“不管是谁,都要给我的孙儿让路。”
李灵月低了头,不敢再说,又听郑公接着说:“人,是你找的。事,就要做干净。”
莫四平悄悄抬眼,只看到郑公那冷漠的脸色,冷得像是要吃人。
而他这样的大人物,只要动动念头,别说莫家了,整个李家,也会于瞬间大厦倾覆。
这样的人物,莫四平平时,连沾边的机会都没有。
今天见了,却只觉胆寒。
“知道了,郑公。”
李灵月说,然后与莫四平两人直接进入手术室,两人连无菌服都没有穿,就那样闯了进去。
小小的孩子,躺在宽大又冰冷的手术台上,四肢各被两名护士用手压着,她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,嗓子都哭出了血,这会儿早就已经哭不出声,甚至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可没有人理会她,更没有人救她。
她还小,她根本不知道,她的父母为了找她,已经几天几夜没有休息。
为了找她,她的父母连公司都顾不上管。
为了找她,这几天,他们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……可注定,是找不回来的。
而她的气息,便在李灵月与莫四平走进来的那一刻,再也没了起伏。
人命,是如此的渺小。
主刀医生见她们进来,开口道:“李总,血已经抽光。剩下的,便是要把有用的器官,趁热都切出来。如果有人要,就卖个高价。如果没有,就暂时养着,留着做实验也好。”
主刀医生手上沾满了血,手术服也沾满了血。
他知道给自己戴一双手套,却不知道给这可怜的孩子,打一针麻药:哪怕是要人去死,也不能如此过于残忍。
莫四平有些不忍:就算是村里杀鸡杀猪,也先是要一刀断了命,才会慢慢杀。
这孩子,是硬生生疼死的。
她下意识转过了头,不敢再看:孩子已经被生剖了胸,内里稚嫩的脏器,清晰可见。甚至,她还看到孩子小小的心脏,依然在微弱的一跳一跳的挣扎着,像是在请求着最后的救命。
“郑公那边,只要血。抽足了血,剩下的你安排。”
李灵月说,她皱眉看了一眼血淋淋的手术台,问他:“这么小,像个蛤蟆一样,看着恶心,处理干净了。”
“是,李总。这小东西才刚出生,肉质也最好……”
莫四平几乎要吐出来。
他们,到底在说什么?
他们说的是什么话!
听他们的意思,这是要吃人吗?
畜生都不如的东西!
莫四平脸露愤怒,无声的嘶吼着,却又在李灵月转身的时候,她迅速低头,将自己伪装得冷血,又绝情。
“走吧!”
李灵月说,莫四平压着心中的反胃,脸色发白的跟着出去。
“李总。”
那名主刀医生姓黄,黄医生,莫四平见过他。
黄医生喊住李灵月,摘下了口罩:“李总,我女儿今年就要上小学了,但盛京最好的学校,没有关系进不去,我……”
李灵月点点头:“办好之后,我会让莫总通知你。”
黄医生谢过李灵月,继续进行手术切割,切到一半,因为激动,一颗肾切坏了,他把手术刀一扔,皱眉说:“没用的东西,白来这世上走一遭。我累了,手术就到此为止吧。”
护士问:“孩子怎么处理?”
“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?有人就喜欢这一口,你们去处理……”
接下来的话,莫四平没有再听,也不敢再听。
她踉跄着脚步,随着李灵月出去,“哇”的一声,终于吐了。
李灵月看着她,目光是冷的:“第一次见这种事,总会有不适应,多见几次就好了。”
莫四平不知道什么是多见。
见多,又能多到什么地步。
她张了张嘴,把到了嘴边的话,又压了回去,李灵月去向郑公禀报,一切都在控制之中。
郑公走后,李灵月也离开了,自那天开始,莫四平天天做恶梦,直到今天被抓。
她面无人色,颓废的身体靠着冰凉的墙壁,她想到那个孩子,又想到陈逐月,想到赵林野,沉默很久后,她走过去,跟看守人员说:“我要见陈逐月,现在,马上。”
晚上十点钟,陈逐月还没睡。
她手上的伤需要换药,赵林野是最好的临时医生。
两人在桌前坐着,陈逐月伸出手,复盘今天的事情:“……那张卡,给了红梅,红梅必定会向李灵月禀报。”
“然后呢。”
赵林野问,“凡出手者,必有回报。你扔出去一千万,总得要见到回响。否则,便是白忙。”
“李灵风此人,自负又多疑。那张卡,会在两人中间,种下一道裂痕,再留下一颗猜疑的种子。这是离心,更是离间。人心是善变的,总有一天,我会拿到我想拿到的所有证据。”
“种子总要催发,不是雨,就是水,你准备了什么?”
赵林野换好一只手,又看向她另一只手,问,“左手感觉怎么样?”
“疼。”
陈逐月吐字,“林哥,我不打算给种子浇雨,或者是浇水,我浇油。”
“不怕浇死?”
“不怕。种子吃了油,它会越长越旺。”
裕华区警局来了电话,王局亲自打过来:“会长,莫四平刚刚说,要见陈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