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逐月一笔一笔的写材料,写证据!
她甚至没有打印,全部都是工工整整的手写,每一个字都有力道,每一个字都是深思熟虑。
除了本次查实的一切细节之外,她把远在山城的暴力拆迁案,也写了进去。
写那些无家可归,拿不到赔偿,又无声无息消失在各种意外之下的人。
又写苏艳红死亡的真相,写楚凡死亡的真相。
写江风这名记者,如何冲锋陷阵,最后被“灭口”的真相。
还写李家私下的开设的赌场,交易的内幕,与境外势力勾结,制毒,贩毒,持枪,贩卖人口。
更写姜家如何入了干股,分了红,控制海上运输,给李家当了十多年的保护伞!
而以上这一切的一切,都有实证,都有物证,也都有口供。
她低着头,一直在写,整整写了一个晚上,写到手指发僵,发木,写到几乎快天亮时,才终于收笔。
收笔的那一刻,她长长吁出一口气,透过书房的窗子往外看。
五月的清晨,一轮红日恰巧从天边跳出来,冉冉上升,金光铺满大地。
她顿了顿,唇角露出一丝笑意,又收回目光。
电话拨出去,她往日清亮的声音中,带着嘶哑:“赵司,成了。”
赵林峰也一夜未睡,告之她:“姜家老爷子由爷爷陪着,撒不出手,姜父姜松柏这边,有人拦,但拦不住。上头有人族压,赵先生顶了。”
赵先生,说的是赵国良。
他顿了顿,又接着说:“母亲之边,也有人伸手,但母亲的性子,一旦接受了你,就绝不会再给别人开口子。母亲护短,她虽不从政,但秦家有医院,有私人研究机构,那些扎出去,扎向山城的质疑的刀子,与想要颠覆陈家医术的攻击……母亲顶了!”
母亲,秦嫣女士。
那个第一眼看不上她,但后来,已经认可她的女人,这一次也不遗余力的站在了她这一边。
甚至,就连上了年纪,头脑不清明的老爷子,也都出了一把力。
陈逐月握着手中,心跳得更加快。
她胸腔里有一口浊气,终要真正吐出来,却觉得……鼻子被冲得发酸。
“谢谢……大哥。”
她放下手机,抬眼看着外面跳出来的红日,终是长长长长的吐了口气,然后,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。
但这次,是喜悦的。
走到今天这一步,不是侥幸,不是冲动,而是,多方联合,施压,放行,一路绿灯,又出尽全力的托举!
一击,必中,就在今日!
网,也必将在今日收起,那些做下恶事的畜生,他们再也逃不掉!
她深吸一口气,眉眼之间的那股清透,更亮了。
房门开了,赵林野做了早饭端上来:“陈督察,这一夜辛苦了,来吃饭。”
荷包蛋,青菜,葱花……热腾腾的阳春面,色泽搭配得特别好,看起来很有食欲。
她伸了个懒腰,等着骨节舒展之后,才走过去。
“哥,一个蛋不够。”
她坐下,盯着茶桌上的阳春面说,“我要吃……两个。”
她盯着他看,用力的看,眼中隐隐的,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流转。
很快,转瞬即逝。
赵林野却懂,伸手摸摸她的发,又轻轻往下按了按:“一夜没睡,一会儿吃完了面,休息会。你手中的材料,交给我。”
陈逐月点点头,什么都不问,什么也没再说。
她大脑累得很,但精神却很亢奋。
她低头吃面,吃得很香,吃到最后的时候,发现碗底还卧着一个荷包蛋,她顿了顿,慢条斯理的挟起来,一小口一小口的咬着吃。
“林哥,你是我肚子的里蛔虫,你什么都想到了。”
“对,你想要吃什么,我都给。”
“那要是实在吃不下了,你会怎么办?”
“收尾,是我的事。”
一碗阳春面,吃得很严肃,像是在上学。
陈逐月哼了声,继续把面汤都喝掉。
然后起身过去,把写好的手写材料递过去给他看,他安静的看,她安静的等。
半小时后,赵林野将材料收起,开口:“整整十页材料,没有一个字是错的,没有一个标点是错的。字迹清晰力透纸背,最后的经办人签字,更是如同一把利剑。”
他握了她的手,看着她手中因长时间用力,被压出的痕迹,捞起手,放在唇边轻轻一吻:“接下来,是我的事了。”
他弯腰,拿出签字笔,写上‘联合经办人’五个字,又签下自己的名字,赵林野。
工工整整,与上对齐,与她的姓名,一上一下,齐头并进。
接下来,他拿了资料出去,找王局,签字。
找陆建平,签字,摁手印。
找江风记者的家人,签字,摁手印。
找被羁押人员,莫四平,黄志国。
找远在山城的,被人设计,赔上性命的苏长寿家人。
更找了山城暴力拆迁案中,那些还活着的人。
还有蓝星地下卖场,被囚禁的那些女孩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