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建国,要不还是卖给文哥吧,价格是低了点,但卖给他稳当,回款也快。”他们以前出货的线断了,现在敢收他们这批货的只有黑市的文哥了。孙志刚想赚钱,但也不想为了一百块钱把自己搭进去,还是稳妥点好。
刚刚吕爱华话里话外都在敲打他,但他家里孩子多,都等着这笔钱买米下锅呢。
“文哥给的哪里是低一点,他给的价格比市场低了足足三成啊!”沈建国想想都觉得肉疼。
孙志刚没说话,他们这批货的风险太大,文哥也不傻,给的价格这么低,肯定是猜到了什么。
沈建国咬咬牙:“行!卖了!你帮我和文哥说一声,明天晚上三点来后门拉货!”
“痛快,就这么定了。建国,你也别觉得少,咱们这货本就烫手山芋,早甩掉早安心。”
两人渐行渐远,韩宁重新骑上自行车离开。沈辉,你果然没让我失望。
韩宁突然上门,吕舒从厨房走了出来,看见韩宁来了很是高兴:“妞妞来啦,吃饭了吗?”
“舅奶,我还没吃呢,正馋您做的饭呢。”韩宁拉着舅奶的手撒娇,逗得吕舒哈哈笑:“好好,舅奶这就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。”
“舅奶,不用那么麻烦,家里有什么我吃什么就行。我和红星家具厂的高厂长约好今晚聊合作,那边正等着呢。我过来是想喊大表哥和我一起过去。”
“这可是正事,那我给你下碗鸡蛋面,这个快。”
“行,舅奶下的鸡蛋面最好吃了。对了,怎么就您在家,我大表舅他们呢?”
“他们刚吃完饭,这会儿都在隔壁院子做家具呢。”
“老伴儿,是不是妞妞那丫头来了?”舅爷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。
吕舒噗嗤一声笑了:“就你耳朵尖,妞妞,你先进屋和你舅爷说说话,这些天不能动,你舅爷都要憋疯了。”
舅爷那闲不住的性子,几天不能出屋不定多难受呢,韩宁笑着应了:“好,舅奶,那我先进屋和舅爷说说话。”
韩宁走进卧室,就看到舅爷的腿上包裹着黑乎乎的药膏,高高地吊着,这个姿势看着都难受。舅爷本人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,眉宇间都松弛了不少。
“舅爷,腿还疼吗?”
“妞妞快来炕上坐,我这腿不疼了,就是每天这么吊着,哪都去不了,闷得很。”说到最后,舅爷还有点委屈。
韩宁轻笑,从身上背包里拿出一罐奶粉、一罐黄桃罐头和一包牛肉干。这些都是韩宁中午上学的时候,顺路在供销社买的,就等晚上过来,孝敬舅爷舅奶的。
“舅爷,时间紧我就拿了这点东西过来,您老可藏好了,可别让大表舅他们看见,免得他们说我偏心。”韩宁神神秘秘地和舅爷说悄悄话。
“好好,还是我大孙女疼我,我肯定不让那些个臭小子看见。”这独一份的礼物让舅爷眉开眼笑。
“舅爷,我今天过来,除了看看您和舅奶,还想带大表哥去一趟红星家具厂高厂长家。”
“为了木材的事?”舅爷叹气:“这事怪我,以前买木材都挺顺利的,没想到这次出了这么大的岔子。”
“舅爷,这事怎么能怪您呢,主要咱们这次要的木料太多了,黑市那边一时凑不齐也是情有可原。舅爷,现在能买到木料的地方,只有赤市的两家家具厂。赤市家具厂的胃口大,对咱们以后的发展也不利,我更倾向和红星家具厂合作。
我是这样想的,咱们和红星家具厂合作,他们有木料,有机器。咱们把尺寸给他们,前期的准备工作交给他们的机器做,咱们就负责技术方面的活。人工咱们不管,刨去木料钱,利润五五分。这样的话,咱们不仅不用承担木料的压力,工作量也能减少大半,效率也上来了。”
做家具木料是支出的大头,以舅爷的家底,买一部分木料,卖出家具回款,然后继续这个操作倒是能把这次的订单做完。可现在的问题是,木料不能稳定供应。即便红星家具厂那边同意卖木料,那么大一批木料,舅爷家也凑不出那么多钱。
舅爷家的家具只是挂靠在工程队,没有正经的厂子在,红星家具厂根本不会同意赊账,最好的办法就是合作。
“妞妞,你这个合作方式不错,但五五分他们不会同意吧?这大部分的活都让他们干了。”技术部分,说白了就是拧个螺丝,磨几个关键的零件,真没什么大活了。
“舅爷,技术才是核心。你也不用觉得他们吃亏。家具厂有机器,也就是按个按钮的事。”韩宁不懂家具厂的工作流程,张口就来,能说服舅爷就行。
“哈哈哈,你这丫头,行,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。”舅爷年轻时在家具厂上过班,磨家具哪里那么简单。妞妞有这份心,他这做长辈的高兴。大不了谈不成,他再去林场一趟。
韩宁在舅爷家吃了一碗鸡蛋面就和大表哥出发了,路上一直在聊合作的细节,争取一次成功。
红星家具厂,高厂长家。
高厂长喝着茶水,斜了自家儿子一眼:“你小子让我早早回家,就为了让我陪你干等着?”
高远狗腿子的给自家亲爹按肩膀:“哈哈,韩宁说要回趟她舅爷家再过来的,我忘记她舅爷家在郊区了。”
高厂长哼了哼:“你小子就没靠谱过。”
咚咚咚
敲门声适时响起,高远小跑着去开门,看见韩宁和王爱国,快速让开身子:“爱国哥,韩宁快请进。”
高厂长站起身,笑着看向韩宁:“韩宁同学,你们来了,快请坐。高远,给你同学他们倒水。”
“高叔叔好,这位是我表哥王爱国,机械厂新家属院那些家具就是我表哥负责的。”
“王同志好啊,没想到你这么年轻,真是年少有为啊。”
高厂长伸出手,王爱国赶紧伸手和高厂长握手:“高叔叔好,我都是沾了家人的光。您叫我爱国就行。”
“好,爱国,韩宁咱们坐下说。”高厂长率先坐下,韩宁和王爱国跟着坐下。高远忙前忙后地倒茶水端水果,殷勤得很。高厂长看在眼里,心下一阵好笑,自家的傻小子这是开窍了?
“咳咳,韩宁同学,首先感谢你这段时间帮高远这小子讲题。他这次预考能考这么好,多亏了你的帮忙。”儿子的成绩高厂长一直在关注,这次的预考成绩比以往高出了几十分,他高兴的同时也问了儿子原因。听儿子说韩宁不仅仅是帮他,她还帮了全班同学,高厂长现在想想都觉得是天方夜谭。
要知道,在高考中,高三全体学生都是竞争对手。韩宁能无私奉献,把她自己掌握的知识和题目教给全班同学,格局和自身实力缺一不可。高厂长自认他肯定做不到这一点,就像他拖朋友带回来的京市题,他只想给自家儿子看。
“高叔叔客气了,我和高远是同学,本就该互相帮助。”
“好,好一个互相帮助。”高厂长喝了一口茶水才道:“接下来咱们聊聊合作的事。我知道你们缺木材,我们家具厂刚好不缺木材,所以,你们准备怎么合作?”
这次韩宁没说话,他们这一路过来,韩宁已经和大表哥聊过合作的细节。家具厂的事还是让大表哥自己和高厂长谈。
王爱国早已打好腹稿,仅有半个小时,就清晰地阐述了他和韩宁商量后的合作细节。除了韩宁和舅爷说的那些合作细节,王爱国还加了不少自己的见解和今后的合作意向。
高厂长抬手:“爱国,今后的事咱们今后再说,先合作一次看看。”
“好,听高叔叔的,是我着急了。”王爱国确实有点着急了。政策不放开,他怕下次接到订单再遇到这种情况,就急着想和红星家具厂绑定。
“年轻人,有闯劲是好事。但红星家具厂是国家的,我只是掌舵人。厂里的工人们都看着呢。只要咱们这次合作能拿出成绩,谈以后的合作也容易。”高厂长停顿了一下,再次看向两人:“你们的合作方式看似公平,可最难弄到的木材和最繁重的工作都交给了我们。”
“高叔叔,木材确实是我们的短板,但您的厂子里有机器,真正用到人力的并不多,繁重这个词就夸张了点。当然,您的优势是我们没有的。但订单是我们的,这也是我们愿意让出五成利润的原因。”王爱国说的滴水不漏。
高厂长笑了:“你们准备的很充分啊。送上门的钱,我没道理往外推,明天你们就可以来厂子聊细节签合同。”这是个双赢的合作,高厂长没理由拒绝。同样,他也很期待合作。姓陆的要是知道自己截胡,不知道会不会气死。,
王爱国面上一喜,没想到高厂长这么好说话,当即站来起来:“谢谢高叔叔!”
高厂长看王爱国这反应直接笑了。“客气啥,我也不是白帮忙,算是互相成就。现在合作谈完了,韩宁我想请你帮叔叔一个忙。”
韩宁点点头,拿出几张家具图递了过去。
“高叔叔,高远和我说了个大概,您看看这几张家具图能用吗?”韩宁这几张家具设计图,是听高远说完那位纺织厂副厂长的情况画的。考虑到副厂长的身份和‘小娇妻’想要的精致舒适,韩宁画了一整套轻法式浪漫风的家具。旁边还给出了不少软装的意见,和这些家具搭配起来更和谐精致,婚礼氛围感直接拉满。
高厂长看得直皱眉,不是不满意,是不理解:“家具的颜色都这么淡,这一天不用干别的了,净打扫卫生了。”高厂长是又当爹又当妈,下意识关注日常生活的卫生问题。
韩宁没想到高厂长先关注到的是这个,差点没忍住笑出来。高远没那么多避讳,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:“爸,你关注这个干嘛,客户满意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“哈哈,也是,客户满意才是最重要的。这颜色和家具倒是很符合你秦伯伯那小媳妇的要求,这样,我明天给老秦看看。如果确定了,我再给韩宁设计费。”
“好,我听高叔叔安排。”韩宁不在乎这点设计费,她只是想帮高厂长一把。以后高厂长也能看在这件事的面子上,照拂一下舅爷家的生意。
具体的合同还要明天才能敲定,看天色不早了,韩宁和王爱国起身告辞,高厂长亲自送韩宁两人离开。
等韩宁他们离开,高远凑近自家父亲,低声道:“您今天这是怎么了?我同学还劳驾您亲自送?”
高厂长总是有很多事要忙,今天主动送两个晚辈还是第一次。
“真是同学?”高厂长玩味的看了儿子一眼,高远的脸腾的一下红了:“您别乱想,我们现在就是同学。”
“现在啊~也对,你们还是学生。”韩宁聪明漂亮,脑子也活泛,高厂长觉得,儿子能娶到这样的媳妇,肯定是他媳妇在下面磕头求来的。要是儿子最后没娶到韩宁,那一定是儿子不够努力,绝对和自家媳妇没关系。
“爸,你今天亲自送韩宁他们出来,是不是做给别人看的?”高远的声音响起,高厂长这才回神:“什么做给别人看,我就不能单纯为了帮你搞好同学关系?”
“爸,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?”
“臭小子!我什么时候不关心你了!”
“以前苏明和陈红他们来家里,你可从没送过他们。”高远的朋友很少,经常来家里的只有苏明和陈红。这么多年来,父亲可是一次都没送过。父亲这次特意送韩宁,是不是对韩宁印象很好?
高厂长没有解释,只是笑着揽住儿子的肩膀往家走,暗道,儿子长大了。
这一幕被有心人看到,不过半个小时就传到了陆厂长的耳朵里。陆厂长狠狠摔碎手里精致的茶盏。平复了半晌才冲门外喊道:“吴妈,帮我喊雷红进来。”
“好的,陆厂长,我这就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