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宁吃完饭,孙厂长就拿出一张书面申请:“宁宁,这个书面申请你签一下。”
书面申请是孙厂长帮忙代笔的,写明了韩宁离开的原因和离开时间,韩部长已经审核完,就差韩宁的签字确认了。看上面的时间,她也该回外贸部了。
韩宁看看病床上的高远:“孙叔,高远这边?”
“他算是正式离开这次的保密任务了,韩部长已经通知他父亲过来了,等高厂长来了,咱们一起回外贸部。”孙厂长一直留在这里,就是为了给韩宁当证人。私自离开保密任务,最怕的就是离开这段时间接触不该接触的人。这次的保密任务直接关乎机械厂,没有比孙厂长更合适的证人了。
“好,我听孙叔的。”
“水..”病床上的高远突然呢喃出声。孙厂长赶紧把人扶起了,亲自喂水。因为医生叮嘱过一次不能喝太多,孙厂长只给高远喂了一小口,就把搪瓷缸子拿开了。
高远没喝饱,迷茫地睁开眼:“水。”
“你小子终于舍得睁眼了。医生说了,你一次性不能喝太多水,一会儿我再喂你。”
韩宁把高远的枕头垫高,孙厂长把人慢慢放下:“宁宁,你帮忙喊下医生。”
“行,我这就去。”韩宁去护士站找医生,陆川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看见是韩宁出现在医院,诧异了一瞬:“韩宁?你怎么在医院?谁生病了?”
“高远醒了,我想找一下他的主治医生。”韩宁冷淡开口,就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。谁会和陌生人解释那么多。
察觉到韩宁的疏离,陆川扯出一个苦涩的笑,韩宁还真是一点余地不留啊。
“我就是高远的主治医生,走吧。”
韩宁和陆川一前一后走进病房,陆川简单检查了一下高远的情况后,问道:“高远,你感觉怎么样?有没有哪里不舒服?”
高远艰难开口:“渴,想喝水。”
陆川一边记录高远的身体状况,一边点头:“这个症状是正常的,你身体刚恢复,不能一次性喝太多水,次数可以多一点。要是想方便或者起来走走,每个动作都要慢..”
陆川正叮嘱高远注意事项,高厂长冲了进来。
“儿砸~!你咋样了?咋还住院了呢?”高厂长一着急,家乡话都彪了出来。
高厂长首先扫过儿子的四肢,确定儿子没缺胳膊少腿,心放下了大半。
“高远现在已经没什么事了,就是发烧,等烧退了,身体情况好转就能出院了。”陆川作为高远的主治医生,出声解释。
“发烧?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娇气了?发个烧还住院?”高厂长一听儿子只是发烧,心彻底放下了。随即就是一股怒火直冲脑门:“你小子不会是为了逃避工作,才给老子整这出的吧?”
高远现在每说一个字,嗓子都像被刀割过,父亲的怒火,他是无能为力了。
孙厂长赶紧拉住高厂长,低声在他耳边嘀咕了一阵,高厂长本来轻松的脸色,逐渐变得成惊骇,然后就是庆幸。在看向高远时,还多了点叫父爱的情绪。
“咳,那个,医生啊,我们都需要注意什么?只要能把我儿子的身体养好,我们一定听医生的!”
高厂长和陆川讨论高远的身体状况和注意事项。韩宁和孙厂长两人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。
孙厂长把韩宁送到外贸部门口,就让韩宁先进去工作,他还要回机械厂处理点工作,一会儿再来外贸部盯着。
会议室里,大家已经开始工作了,韩宁进来时,所有人都抬头看向她。
“宁宁,高远怎么样了?”何老师不方便去看高远,看见韩宁回来了,立刻打听高远的情况。
“何老师,高远已经没什么大事了。”韩宁说着就座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何老师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,何老师笑着道:“高远没事就好,咱们开始工作吧。”
“韩宁同志,保密工作你想离开就离开,想回来就回来,是不是太没组织没纪律了?”孙浩的话让整间会议室一静。
“孙浩,你别乱说,韩宁同志是去送病号的。”孙师傅不赞同地看了一眼孙浩,这孩子今天怎么了?明知道韩宁和韩部长他们关系不错,他怎么敢得罪韩宁的。
孙师傅还是不太了解他这个徒弟,孙浩除了在师傅和领导的面前装出一副谦逊的样子,在不如他的人面前无比自大。但他能力出众,机械厂里的男同志不敢得罪他,女同志更是前仆后继。
孙浩也是头一回碰到韩宁这种‘不识抬举’还当面讽刺他的女人。孙浩那点自尊心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落差。他的计划就是先把韩宁拉下去,然后再以救世主的身份出现,女人这块,他可从没失手过。
“师傅,话不能这么说,无规矩不成方圆,咱们怎么能放任韩宁这种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呢!”
“你什么意思?高远生病了,我们宁宁就不该管?”曾一凡气的声音都大了几分,她是这里年纪最小的,平时对长辈们说话都是温声细语的,今天也是气狠了。
“曾一凡同志,注意你说话的态度,现在讨论的是纪律!不是谁生病!”孙浩一看曾一凡都敢和他叫板了,直接站了起来,指着曾一凡就教育。
“孙浩,说话就说话,不要用手指随意指着别人,这种很没有礼貌。”韩宁觉得她现在脾气都好了,已经开始学会以理服人了。
“礼貌?她曾一凡先挑衅我,我怎么对她,她都是活该。”
“所以,这就是你的道理?”
“没错!敢挑衅我,她必须付出代价!”孙浩说得理所当然,机械厂的钳工除了师傅就是他最厉害。一个小小高中生也敢舞到他面前!
韩宁伸手抓起桌面上不知谁的钢笔盖,抬手挥了出去,钢笔盖直接打中孙浩的手臂,孙浩疼得立刻收回了手。
“韩宁!你敢对我动手。”孙浩疼得抬不起胳膊,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。
“你自己亲口说的,被挑衅后必须让对方付出代价,这就是你挑衅我的代价,我按你的道理做,你怎么还不愿意了呢?”韩宁揉了揉耳朵,一个大老爷们,声音怎么这么尖。
“你找死!”孙浩说着就举起了拳头,只是拳头还没挥出去,就被他身边的孙师傅和李师傅一左一右按住了。
“孙浩!你疯了!这是什么地方!你敢在这里动手!”孙师傅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,韩宁这个女同志也是,有话不能好好说吗!
李师傅只拦人不说话,孙浩有他师傅管,轮不到他这个外人多管闲事。
“师傅,你别拦着我,韩宁打我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!”孙浩还要动手,会议室里立刻分成了两派。机械厂的人拦着孙浩,何老师他们护着韩宁。
双方正对峙着,砰的一声,小会议室的门被人踹开,孙厂长和韩部长同时走了进来。
韩部长脸色铁青:“你们在吵什么?工作都完成了?!”
孙浩吓得一哆嗦,然后理直气壮地举起自己的手臂:“韩部长,不是我不好好工作,您看看,我这胳膊就是韩宁伤的。”
孙厂长看到孙浩的伤,暗道韩宁这次是手下留情了。
一听孙浩隐瞒事实,只说他的理,何老师和赵老师同时站了起来:“韩部长,是孙浩先挑的事!”
“孙浩隐瞒事实经过!”
韩部长抬手压了压,等大家安静下来,才沉声道:“现在,我需要一个理智的人和我说说事情经过。李师傅,您来说说吧。”
被韩部长点名,李师傅暗暗叫苦,以后还要在一个厂子共事,他可不想得罪孙家叔侄。
“韩部长,不必牵扯别人,还是我说吧,如果我说的过程不对,欢迎孙浩同志补充。”韩宁说完,李师傅松了口气同时,对韩宁的观感好了不少。
韩宁得到韩部长的同意后,开始说刚刚发生的事。韩宁没替自己说一个字,也没替孙浩遮掩一分。孙浩准备的反击,直到韩宁结束发言都没用上。
韩宁说完,从包里拿出那张书面申请,韩部长的签字格外醒目。这张纸足以证明韩宁离开的手续是正规的。
孙浩猛地站起来,身体前倾,紧紧盯着那张纸,恨不得当场撕碎:“韩宁!你就是故意的!你为什么早不把这张书面申请拿出来!”
“你巴巴个没完,我哪有机会拿出来!”韩宁委屈巴巴,翘起的二郎腿一晃一晃的,主打一个心口不一。
孙浩看得火大,双眼恨不得喷火烧死对面的韩宁。
“孙浩,坐下!”孙厂长的脸色很黑,事实很明显,就是这个孙浩先挑衅的。
孙浩害怕得罪孙厂长,只能咬牙坐下。
韩部长深吸一口气:“规矩是规矩,但事从权宜,如果韩宁昨天没有及时把高远送到医院,后果不堪设想。我们做的是保密工作不是要命的工作。”
“韩部长,韩宁出去一整晚,谁知道她都接触了谁!会不会把咱们的工作内容泄露出去!”已经撕破脸了,孙浩更不想轻易放过韩宁了。
“韩宁昨晚和我一起在医院照顾高远,有高远的主治医生和值班护士作证!你要不要连我也怀疑?”孙厂长强压怒火,明显气得不轻。
“这事我也能证明,我昨晚和今天一早都去过一趟医院,韩宁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。”韩部长补充道。
“那韩宁背高远去市医院这段路程呢?谁能证明她没和别人接触!”
孙厂长狠狠一拍桌子:“够了!孙浩!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死不悔改!剩下的工作你也不用参加了,你现在就回你的宿舍写五千字检讨!等这次的工作结束,厂里会发布你的处理结果!”
“厂长!我也是为了机械厂!”孙浩已一惊,没想孙厂长会直接停他的工作。
“为了什么你自己清楚!再说一个字直接开除处理!”孙厂长直接下最后通牒,孙师傅拉了孙浩一把,孙浩这才愤怒地走出会议室。
“孙师傅,我一会儿把李华送来,剩下的工作你带着他一起完成,有问题吗?”孙厂长深深看了一眼孙师傅。他和孙浩是叔侄关系,要是把情绪带进工作,孙厂长不介意一起解决。
孙师傅急忙赔笑脸:“没问题!孙厂长放心,我肯定带着李华圆满完成这次任务!”
“行了,开始工作吧。”孙厂长说完就开车去接人了。
韩部长则是留在了会议室,所有人都知道,韩部长这是不放心了。
孙浩回到宿舍后,越想越气,但他清楚,他已经得罪孙厂长了,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诚恳认错。至于韩宁,这事还没完!
因为有韩部长坐镇,今天的工作还算顺利,但往常那种吵翻天的状态没有了,双方交流的时候有一种诡异的平静。韩部长把大家的工作状态都看在了眼里,哪怕知道双方有嫌隙了,他也不好劝了,好在这次任务马上结束了。
工作结束后,众人去食堂吃饭。韩宁把韩部长喊住单独说话。
韩部长以为小丫头心里不舒服,刚想安慰几句,就听到韩宁说出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事情。
“韩部长,我昨晚去水房洗漱的时候,听到孙浩和你们外贸部的刘丽,在宿舍后面的菜地搞破鞋。”韩宁说话平铺直叙,不带任何个人色彩,也没为两人的丑事隐瞒半分。
孙浩三番两次找她麻烦,那她也不必为孙浩他们遮掩了。
“你..确定?”韩部长说话都不利索了,这才几天啊,俩人这么快就搞到一起了?刘丽这个名字韩部长还是有印象的,刘丽是这批临时工中最不突出的那个,也是家庭情况最差的。
“嗯,我亲耳听到了,要是我没猜错的话,今晚他们也不会消停。”孙浩就像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,他只要抓住机会就会反扑。韩宁手里有现成的把柄,与其等对方反扑,不如直接按死。
“行,这事我和孙厂长来解决,你一个女同志就不要掺和了。”韩部长不想把事情闹大,准备和孙厂长商量下,内部低调解决。韩宁一个未出嫁的小姑娘,也不合适参与进来。
“好,我听韩部长的,但他们的处理结果我要知道。”这件事要是爆出来肯定会影响外贸部和机械厂,她不管韩部长他们想怎么处理,但孙浩必须受到惩罚。
“行,有结果我第一时间告诉你。”韩部长也不含糊,韩宁没直接闹大,他领这个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