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婉柔在他说出“鲜于休”这个名字的时候,便知道这人的身份了。
她快步走下高台,来到萧炆翊身边,定定的目光中,流露出一丝担忧和疑惑。
他怎么会出现在皇宫?刚刚那些此刻,是他带来的人?
他为什么要杀我和萧炆翊?
不对啊!卉儿姐姐说过,那个卖油郎不止一次向她表示对我的感激,又怎么可能会杀我?
况且,他一直都知道,我在帮助庄家,又怎么可能会恩将仇报?
想到这里,张婉柔基本可以肯定,方才那些要刺杀她和萧炆翊的人,并非与他同路!
只怕,是有人想要让他做替罪羊!
可又怎么解释这个鲜于休会出现在宫廷内呢?
她隐隐感觉到,有一场巨大的阴谋,在一点点收网,想要将所有人全部网罗其中!
成方在萧炆翊身边,脸色阴得没边儿,“皇上问话,为何不答?”
鲜于休眉目卓尔,锋芒内敛,即便跪着,脊背也依旧挺拔如松。
一双澄澈端正的杏眼,即便对视上萧炆翊的视线,也依旧沉稳从容,不卑不亢。
他始终沉默,不愿对萧炆翊低头。
这一点,萧炆翊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?
“既然你不开口,那便去死吧!”
“真相于朕,也没那么重要!”
说完,他直接挥起长剑,朝他脖颈上扫去。
张婉柔心都悬起来了,刚伸手握住他的手臂,就听后面传来一道着急的声音。
“不要!”
“刺客与他无关!他不是刺客!!”
萧炆翊动作停住,冰凉的目光落在自己小臂上。
那双纤细的手指,用力地压着他,正在阻止他下一步动作。
张婉柔还没发现这一点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安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她不是让青宁拦住庄婼仪了吗?为什么她又过来了?
庄婼仪从人群后缓缓走来,目光坚定,走到了鲜于休身侧。
此时,萧炆翊压着心里的不悦,手臂微微一挣,便将张婉柔的手甩开了。
他目光迎上庄婼仪的视线,眼底毫无意外,似乎早就知道她会出现。
手中的横刀虽然指地,却握得越发紧。
四目相对,整个场上寂静的落针可闻。
此时青宁小跑过来,在张婉柔耳边道:“娘娘,奴婢拦不住庄妃娘娘!”
张婉柔无奈,只能示意她先退下。
“庄妃姐姐……”张婉柔出声,想要提醒庄婼仪今日之事的不简单,却被萧炆翊轻斥阻拦。
“住口!”
他的语气冷硬,却透着一抹说不清的自嘲。
那是一种感受到背叛的悲凉。
他偏头看向张婉柔,冷冷质问:“这件事,你也参与其中吗?”
听见这话,她背脊一僵,发现那双冷漠的眼睛下,正在强压着一股愤怒的火。
还不等她说话,庄婼仪先开口了:“萧炆翊,你不用去迁怪别人,我庄婼仪做的事,与其他人没有半点关系!”
“还有,我三哥不是刺客!方才刺杀你们的刺客,也与他无关!”
“今日,我所做之事,只为替我们庄家讨个公道,让我庄家在百官面前沉冤昭雪而已!”
萧炆翊正身看来,目光掠过庄婼仪,落在她旁边的鲜于休身上,“你准备让一个女人为你出头?”
鲜于休张了张嘴,却被庄婼仪再次打断,“萧炆翊,我说了,这件事是我一人所为,你不必……”
“你闭嘴!”他压着声音低吼一句,潜藏的情绪,几乎要克制不住,“你如果再多说一个字,朕便砍了他一只手!”
“庄婼仪,朕对你的耐心,已经达到极致了。朕不希望再听见一句,你对朕威严的挑衅!”
庄婼仪看着神色冰冷的他,眼底浮现几分复杂,一边是对他威胁她的怒意,一边,是他对她态度冷漠的措然。
他对她向来包容,即便那晚她愤怒之下打了他一个耳光,他也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过她,怪过她。
可如今,她不过就是想要为庄家求一个清白,怎么就至于让他恼羞成怒至此?
跪在地上的鲜于休,在这一刻也终于收敛了自己的高傲和倔强,朝萧炆翊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草民鲜于休,拜见皇上!”
庄婼仪听见这话,身体不由得僵了僵。
她看不得他对任何人放低姿态,尤其是萧炆翊,这个害了她家破人亡的帝王!
“草民冒天下之大不韪,擅闯皇宫,扰乱太后寿宴,罪该万死!可在死之前,草民有冤要申!!”
萧炆翊如何不知道他们是为了庄家一事而来?
可他不能接受他们私相授受,皇宫私会,还将一件简单的事,闹得如今这般不可收拾!
张婉柔已经察觉到这件事不对劲了,即便她知道自己开口会引来萧炆翊的怀疑,可她还是得说。
“皇上,今日是太后娘娘的千秋寿宴,不如先将这刺客押入天牢,等寿宴过后再详审?”
萧炆翊某人凉凉地看了她一眼,虽然很轻,但那个眼神,已经足够让她感受到他的不悦了。
最后,萧炆翊看了看不远处的满朝大臣,最终还是将心里那股想杀人的冲动压下。
“来人!将人押下去,等朕亲审!”
就在侍卫押人离开时,太后姜琳在一众宫人奴婢的簇拥下大步而来。
“刺杀皇帝,等同谋逆,皇帝现在不审,是留着他徇私吗?”
萧炆翊眸色凉了凉,已然明了今日之事,是谁在背后推动了。
张婉柔回头看去,只见太后雍容华贵的脸上,此时显得精神奕奕,一双精明的眼睛里,写满了自信和笃定。
笃定今日,能将庄家,庄妃,一网打尽!让皇帝,断了一条臂膀!
萧炆翊半转身,手里的横刀唰地一下,精准地落入旁边侍卫的刀鞘中,一股淡淡的压迫感朝太后扫去。
“今日是太后寿宴,朕不想让区区几个刺客扰了太后雅兴。审理罪犯一事,有专人去做,太后不必烦忧。”
太后显然不愿善罢甘休,甚至从高台上走了下来,站到了庄婼仪和鲜于休两人的面前。
眸色饱含深意。
“经此一事,皇帝以为,哀家还有过寿的兴致吗?”
“鲜于休,前兵部尚书庄勊的养子……当年庄家流放,这个养子不在京城,逃过一劫,如今,竟然带人杀到皇宫来了!”
“皇帝,如此大逆不道之人,你还想维护?难不成是嫌我们萧家江山坐得太稳了?”
萧炆翊脸色难看,却也不能当着百官的面当众驳斥太后。
张婉柔见状,当即出声道:“此事事关前兵部尚书庄勊一家,属于前朝政事。太后娘娘既然知道这江山是萧家的,便也该知道‘后宫不得干政’这个道理。”
“难道,太后娘娘要当众反驳皇上的决定吗?若是传了出去,岂不是教天下人指责太后,牝鸡司晨?”
“放肆!”太后一声怒斥,恨不得当众打张婉柔的嘴。
“一个小小的嫔妾,竟然敢对哀家顶撞无礼,谁给你的胆子?!”
“褚嬷嬷,给哀家掌嘴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