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见事情如她计划稳步进行,眼底露出满意之色。
她目光看向不远处的兵部尚书左笠,暗含深意。
很快,左笠看向旁边的姜阁老,请示着什么。
姜云天坐在太师椅上,即便发须花白,可那一身上位者的气势和压迫力,却丝毫不减,反而因为岁月沉淀,更显得可怕了些。
他闭目养神,微微点头,而后松弛地靠在椅背上,静静听着这场由他一手谋划的大戏。
左笠收到指示,立即上前,禀报道:“皇上,既然决议重审庄家一案,那是不是也该将庄妃娘娘提供的证人证词,公开给大家看一看?”
“当年之案件,臣有幸也参与审核校对案件详情,若是庄妃娘娘有新的证据证词,微臣可协助审理!”
萧炆翊只是抬眼看一眼左笠,而后便道:“准奏!”
左笠怔了一下,他还以为皇帝会阻止他参与此案,没想到竟然这么痛快就答应了!
他憋了满肚子的劝言,此时竟一句话也派不上用场。
不过也好,省得他多费口舌,招人猜忌。
左立上前,向成其要了庄婼仪递上来的案卷证词。
才不过看了两页,并装作一副很是奇怪的模样。
“咦?这证人证词,有些不对吧?”
萧炆翊冷笑着,仿佛神色淡定地看他表演。
他当然知道不对,但他故意不说,就是在等着有人将这些问题挑破!
案件隔了两年多,先前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,都没有发现这些案卷里证人证词的疏漏,可这个左笠,只看了两页,便发现了问题!
不用猜,也知道他是提前知晓这些证词异常了。
“有何不对?”
刑部尚书席蒙,大理寺卿孙佑礼闻言,纷纷上前查看。
左笠闻言,立即将这些证词中的漏洞指出。
“当年指认庄尚书的军屯校尉,是王石和李杰,可本官看这证词上的画押人,却有个叫惠康平!”
“这惠康平虽然也是京畿备校尉,看守的却是京畿大营,他对旧军屯营地的事,根本毫无关系啊!”
“另外再看这张口供中的杂役署名为红三和王立,但当年作证的人,并非这二人,乃是负责看管后院的牛大和刘元宝两人。”
“还有这证词中说,有人为了嫁祸庄尚书,故意将金银财宝藏进庄家别院的前院大叔下……可当年案卷中写的是:所有赃银乃是在庄家别院的后院的水缸下发现的!”
“最后再说这个作假私塾先生,这光有这个私塾先生的口供,却没见这私塾先生,有新的仿照字迹。这要是都算证据的话,那岂不是大街上拉来一个人,就可以说他仿造了庄尚书的笔迹?”
“皇上,庄妃娘娘提供的这些证人证词,根本就是破绽百出啊!”
庄婼仪听了这些话,心里咯噔一下,脸上也露出明显的错愕,“怎么可能证人不对?!”
这些都是三哥亲自验证过的,怎么可能会有这样低级的疏漏?
左笠听见这话,笑意盈盈地回道:“庄妃娘娘,您可能对这个案子不是很清楚,一会儿等大理寺和刑部拿了案卷之后,您亲自验证一下就知道了。”
庄婼仪双目微眯,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鲜于休。
鲜于休跪在那,面上也露出一片错愕之色。
看起来,他好像也不知道这个情况。
庄婼仪心里咯噔一下,内心翻涌的不安,几乎将她的理智消耗殆尽。
她不相信这个残酷的现实,厉声道:“这不可能!这些人都是从当年的案卷中找到的人员,怎么可能会姓名对不上?”
左笠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笑。
当然对不上!
因为他们拿走的那份案卷,是他故意泄露给他们的。
为的,就是今日!
他露出一副惋惜的模样,“庄妃娘娘,您给的证词里边存在许多漏洞和人员姓名不一的情况。”
“若是您想拿这样一份口供来给庄尚书翻案的话,那下官只能说:您要失望了。”
太后坐在皇帝身旁,慢悠悠地喝着天下最为极品的茶水,眸子里满是胜利的得意。
很快,大理寺的人将当年庄家案子的案卷带来了。
这速度快得有些惊人,就好像是有人早有准备,就等着人来取似的。
席蒙和孙佑礼赶紧上前,纷纷拿着自己辖内的案卷,详细查看。
最后,他们再对照庄婼仪提供上来的证人证词做了详细对比。
随后,便神色凝重的上前回道:“启禀皇上,左尚书所言,为实!”
“当年的案卷中,指认庄尚书的杂役与军营校尉人员,与庄妃娘娘提上来的证词画押人,完全不同!”
“是以,庄妃娘娘所呈上来的证人证词,没有任何有效作用,并不能证明庄尚书的清白。”
庄婼仪只觉得被五雷轰顶了,劈得她半天回不过神来。
良久的反应之后,她一个箭步冲上去,将刑部尚书手中的案卷抢了过来,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。
最后她对照着自己拿到的证词画押人,瞳孔瞬间扩散,眼睛仿佛被无数根细针滚了一遍似的,疼得她喘不过气。
萧炆翊见她这样,眼底到底是生出几分不忍。
他意味深长地开口道:“左尚书还真是好记忆力啊!”
“这过了两年的案卷,你竟然还能记得这么清楚,连杂役的姓名和相关事件的经过,都如数家珍……”
“这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早就知道今日有此一事,事先将这些案卷背了个滚瓜烂熟呢!”
庄婼仪猛地抬头,目光仿佛毒舌吐信一般,盯着左笠。
泪水,夺眶而出。
此时她也终于意识到,自己陷入一些人的圈套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