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炆翊的话,让左笠感觉后背一凉。
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皇帝,却发现对方正在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他。
那眼神仿佛在说:你还真是姜云天的狗腿子啊!那朕下一个收拾的,就是你了!
这种信息传递得太明显了,太真实了,真实到左笠仿佛亲耳听到了这些话!
眼见气氛冷凝下来,左笠满脸恐惧,太后又开口了。
“皇帝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左尚书记得这起案件的相关事宜,说明左尚书认真负责,过目不忘,这怎么到了你这,还成了阴谋论了呢?”
“要是如此认真负责的人才,都要被皇帝如此质疑,那岂不是要寒了满朝文武官员的心?”
太后说这话,等同是在暗示左立:放心说,大胆说,有哀家给你托着,谁也动不了你!
接收到这层意思,左笠这才微微弓下身,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,心也跟着稍稍定了些。
然而,萧炆翊也没想着就这么放过左笠,继续道:“母后言重了,朕只是惊讶左尚书为何会对两年前的案件详情,记得这么清楚而已。”
“毕竟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,当年主要负责此案,恪尽职守,尽心奉公,但他们就不记得这案件详情……”
“母后总不能说,这两位掌管天下刑狱的重臣,因为不记得当年案件详情,便不是认真负责的好官了吧?”
萧炆翊语气悠然,又暗藏锋芒,仿佛在说:你想拉拢左笠,那朕便让另外两位重臣站到你的对面!
席蒙和孙佑礼脸上大汗频出,连头都不敢抬一下。
神仙打架,遭殃的终究是他们这些无辜凡人啊!
太后脸色很是难堪,手中的茶盏重重地搁在了茶案上,不满道:“皇上是对哀家有诸多不满吗?怎么句句都顶着哀家说话?”
萧炆翊神色波澜不起,淡淡道:“母后多虑了,儿臣并无此意。”
“你!!”
太后被气得不轻,当即狠狠拍了拍桌子。
她恶狠狠地对下面那些人斥问道:“一群刁民,老实交代!是谁叫你们来作伪证,大闹哀家寿宴的?!”
太后的明知故问,让庄婼仪脸色越发难看。
果然,她就看见旁边的几人拼命磕头,反水咬她。
“回太后娘娘皇上的话,是庄妃娘娘让我们这么说的!”
“对对对,是庄妃娘娘让我们写下的这些证词,还让我们画押的!”
“庄妃娘娘的人说,如果我们不画押,她就会让人杀了我们家里人。”
“皇上,太后娘娘,我们都是被胁迫的啊!我们都不知道那证词里写的东西是什么!”
……
此言一出,下面百官和官眷们纷纷议论起来。
“这庄妃娘娘是疯了吗?竟然敢在太后娘娘寿宴上闹出这种笑话!”
“她不会以为这朝中官员都是吃干饭的吧,随便弄点伪证就能为庄家平反?”
“真是鼠目寸光!也不知道前兵部尚书庄勊,是怎么教育儿女的!”
……
许多难听的话传了过来,令庄婼仪全身僵硬。
她从未感受过如此的羞辱和挫败,以及懊悔!
她抬头看向高台上的萧炆翊,那人神色冷淡,看着她的眼神里,已经没有任何情义残留……
她知道,今日被人算计,不可能全身而退了。
很快,她收拾所有情绪,将所有的悲愤和懊悔全部隐藏,神色变得坚韧而冷漠。
“我庄家世代忠良,为人耿直,果然不适合这朝堂上的勾心斗角!”
“我庄家能让同一群人设计两次,我庄婼仪认了!可今日,我要告诉你们这些朝廷官员!”
“今日的庄家,就是未来的你们!”
“一个能被手掌遮住天空的王朝,一个能随意陷害忠良的王朝,最终会倾覆在这只黑手之下!”
说完,她看向萧炆翊,认真地道:“除非,你能除掉这只遮天的手,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!”
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了,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
因为每个人都知道,庄婼仪说的那只手,是谁。
太后、姜云天、姜家一脉……这就是遮住大靖王朝天空的手!
可她当众这么对皇上说,难道是让皇上除掉太后吗?!
这也……太大逆不道了!
“放肆!”
太后阴沉着脸,仿佛被人戳到肺管子,当即将手边的茶盏扔了出去,差一点砸到庄婼仪的脚上。
“贱妇!竟敢诅咒我大靖国运!”
“来人!将这罪妃拿下!”
言落,立即有羽林军上前,扣住庄婼仪。
“刺杀皇帝,污蔑朝廷命官,伪造证据,妄图为庄家翻案……”
“庄婼仪,这般十恶不赦的大罪…你觉得,你一个人的命,够填吗?!”
庄婼仪拧眉。
什么意思?
太后要借此机会灭掉庄家全家?
她顿时明白了,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陷入太后的圈套,原来,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庄家全族的围剿!
她挣扎着,刚要开口骂,就见旁边的鲜于休站了起来。
大喊:“方才刺杀皇上的刺客与庄妃娘娘无关!”
“皇上!今日之事,全是我鲜于休一个人所为,请皇上明察!”
太后哼了一声,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过这个,能让庄家陷入万劫不复的机会?
“你说是你一人所为,便是你一人所为吗?方才站出来声声指控的可是她庄婼仪!”
“你一介刁民,凭什么能力能让这么多人进宫?”
“若是没有庄妃在身后支持,你怎么可能会站在这里,同哀家对话?”
她继而又对萧炆翊略带讽刺地说道:“皇帝,你可不要听信小人之言,便让真相蒙了尘!”
然而,对于太后的这些话,鲜于休选择直接无视。
因为从刚刚的情况看来,他已经发现了皇帝与太后不合的内情。
既然太后要对付庄妃,对付庄家,那皇上就绝对是站在庄家这一边的!
他只要说动皇帝就可以了。
“皇上,庄妃娘娘身处后宫,一无权力,二无家世支撑,她根本没有时间和机会做这些事!”
“我鲜于修乃是庄家养子,对庄家蒙冤,有义不容辞的洗冤责任!”
“是以,这些年我一直在调查庄家之案。”
“我以为找到了能为庄家翻案的人,但没想到,有人故意设下陷阱,将我一步一步套牢,彻底陷入有心人的算计之中!”
“今日之事,罪责全在我鲜于休一人之身,恳请皇上仅降罪我一人!”
太后被无视,脸色阴沉沉的,当即朝左笠看去。
左笠受到暗示,立即反驳道:“皇上,方才那些刺客,与庄家义子同时出现,若仅凭他的一句否认,便解了其刺杀皇上的嫌疑,那未免也太儿戏了!”
“况且,庄妃娘娘身处后宫,若是没有能力,又怎么可能与外界的鲜于休联系上,还能将他弄进宫来?”
“依臣看来,今日之事,分明是蓄谋已久!更是前兵部尚书庄勊,贼心不死,想要重返朝堂,这才令其义子,弄出这么一件荒唐之事来!”
“请皇上明鉴,严厉惩处有罪之人!”
十月的冷风,平地而起,将四周的六角宫灯吹得当当作响。
忽然,一片雪花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下,缓缓飞舞,最后落到萧炆翊面前的御案上。
空气,骤然冰冷,仿佛天地都蒙上了一层寒霜似的。
很快,天空中的雪花越来越多,洋洋洒洒而下。
张婉柔轻吐一口气,只见浅浅白雾氤氲而出,最后消失不见。
她缓缓开口,说道:“皇上确实应该惩处有罪之人。”
“不论那人身份为何,有着怎样的重要职位,背后是何势力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