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大。
厚重的黑云压在群山之上,狂风卷着密集的雨帘狠狠砸落,拍打在民宿的瓦片、门窗和山野草木上,发出轰隆隆的闷响。
山间风声呼啸,雨势汹涌,天地间一片昏暗沉闷。泥泞的山路被雨水彻底泡软,整片山林寂静无人,只剩下风雨交织的巨响。
屋内,虽然隔绝了部分风雨,却依旧闷热憋闷,空气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,很是异常。
此时,温若正安静地躺在床上,盖着被子,姿态平和,却全然没有熟睡的状态。
她双眼紧闭,长睫覆着眼眶,脸色苍白疲惫,唇色浅淡,胸膛起伏却有些微弱。
不像是安睡,反而像是陷入了昏迷。
其实,不止是温若,还有杨玏,和其他同事,此刻都是这种状态。
一张张床上,所有人都安静躺着,无一清醒。有人微微侧躺,有人平直仰卧,却都呼吸浅而缓,身体僵硬沉寂。在窗外喧嚣的雨势下,显得尤其明显。
没多久,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几道身影借着雨夜的昏暗掩护,弯腰低头,动作轻巧又熟练地溜进房间,正是他们白天遇到的那几个闲散混混。
他们身上还着雨夜的湿气和泥土气息,脚步放得极轻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屋内,动作谨慎,刻意压低了所有声响。
其中一个瘦高的青年,第一眼就落在了温若脸上,目光直白带着打量,压着嗓子低声开口:“这妞长得也太好看了,气质也好,真是可惜了。”
旁边离得最近的人立刻抬手碰了他一下,眼神警惕地看向门外,连忙低声制止:“别乱说话,也别乱动,做好你该做的。”
“就是,别忘了我们的目的。”另一个也紧跟着开口,神色严肃,满心都是稳妥拿钱的心思,“咱们就是跑腿做事的,只管把人完好带到指定地点,别的一概别碰、别多管。”
瘦高青年悻悻收回目光,撇了撇嘴:“我就感慨一句,又没打算干什么。”
“感慨也不行!雇主规矩卡得很死,咱们老老实实交货就行。这笔报酬丰厚,只要顺利办妥,拿到钱,之后要什么样的人没有?没必要节外生枝,坏了自己的财路。”
闻言,几人瞬间收敛了所有杂念,不再闲聊,动作干脆利落。
屋外暴雨轰鸣,彻底掩盖了屋内的动静,漆黑的夜色和滂沱大雨,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。
几人分工明确,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温若和杨玏背起,然后借着风雨的掩护,快速将他们带离了村长家。
路边停着一辆不起眼的封闭式面包车,车门拉开,而后迅速关上,几秒之内,便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这一路十分辗转,他们按照雇主的要求,中途接连换了三拨接头人,全程避开大路与人烟密集的村镇,专走偏僻无人的山野小路。
而且,每一次交接都沉默且迅速,所有人都只做事、不交谈,气氛紧绷又压抑,带着明确的目的性。
几番辗转之后,车子终于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洞前停了下来。这里人迹罕至,远离所有村落山路,地势隐蔽幽深,一座天然的隐秘之处。
几人按照计划,把温若他们丢进去后,便立马撤离,没敢做任何耽搁。
出来后,一个年轻点的望着漆黑幽深的洞口,后背开始发寒:“说真的,这几个人到底得罪什么大人物了?居然被人特意扔在这种鬼地方。”
另一个人踢了踢脚边的石子,语气带着几分漠然:“这深山老林的,洞里又偏又险,荒无人烟,侥幸醒过来,没人没食物没水,也撑不了多久。就算不被饿死,夜里山里的野兽巡山,也能把人啃得一干二净。”
“你们忘了还有更吓人的吗?”其他人凑过来,压低嗓音,神色忌惮道,“这山洞在附近山里可是出了名的乱,听说以前不少人犯了事、杀了人的,都把尸体偷偷丢进这里。”
说着,他掩了掩口鼻:“常年积着腐臭,怪不得味道这么冲。”
话音落,几人皆是一阵沉默,晚风裹挟着湿气吹来,莫名让人头皮发紧。
领头的青年眉头一沉,立刻出声制止:“行了,别瞎聊些有的没的。”
他扫了一眼几人,字字清晰道:“我们只是拿钱办事的,雇主怎么吩咐,我们就怎么做。里面的人是什么身份、得罪了谁,和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。一会儿我把钱给你们分了,记住,拿钱之后就立马按原计划离开,至于今天发生了什么,最好再也不要记得。”
说罢,几人不敢再耽搁,收敛了所有思绪,趁着沉沉夜色与未歇的大雨,迅速转身消失在山林深处。只留下死寂幽深的山洞,和一众毫无知觉的人,被彻底遗弃在这片绝境之中。
洞内彻底归于黑暗与寂静。
不知过了多久,漫长的昏沉混沌里,温若的意识一点点回笼。她费力睁开眼睛,却发现什么也看不见,用了好久才反应过来,她此刻待的地方是没有光线的。
很快,一股腐臭霉味钻进鼻腔,浑浊、腥闷、令人作呕,顺着呼吸钻进肺里,让她脑子一阵阵发沉发晕。
温若用力拧了一下大腿,勉强撑起一丝清醒,下意识抬起手,想要摸索着撑起身体,探查周边的情况。可指尖刚离开冰冷的地面,往前一探,骤然触到一片温热坚硬的身体。
黑暗中突如其来的陌生触碰,瞬间击溃了她刚刚苏醒的微弱镇定,温若浑身猛地一僵,心脏骤然紧缩:“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