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被她无意碰到的杨玏也开始思绪回笼。
他刚才的心路历程基本和温若差不多,都是又昏又懵,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。这会儿听到温若的声音,才稍微心定了些。
他定了定神,压下喉咙里的干涩:“是我,杨玏。”
听见熟悉的声音,温若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回落了几分,却依旧不敢放松警惕。此刻他们对身处的环境一无所知,眼前又是全然的黑暗,所以都有些害怕。
密闭的空间安静得可怕,但同时也是最利于思考的环境。
借着彼此的存在,他们慢慢平复了跌宕的情绪,开始竭力冷静地梳理现状。两人的记忆都同时停留在一起吃晚饭时的场景,之后便彻底断片了。可见,就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情。
大概率是在那顿饭里,被人暗中下了药。所以之后他们才会一睡不起,头晕目眩。
至于是谁,两人心照不宣,但就算要找她算账,也得是从这里出去之后。所以当务之急,是搞清楚目前身处的环境和如何从这里离开。
两人第一件事就是先查找自己的手机,可口袋空空,手机的踪影全无。而且不止是手机,身上其他随身物件也全都消失了。显而易见,顾语蔚根本没想给他们留半点余地,是铁了心要将他们困死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。
一股沉沉的失望压在了两人心头。
没等二人平复心绪,外头的风雨陡然骤急,狂风呼啸卷着暴雨肆虐而来,其间还夹杂着几声凄厉诡异的兽鸣。忽远忽近,听得人毛骨悚然,周遭气氛瞬间变得阴森可怖。
可就是在这声音中,温若却发现了一些端倪。
她屏息凝神,细细分辨耳边的风声与回荡的回音,风声撞在石壁上层层折返、错落回荡,绝非旷野会有的声响。片刻过后,她心里笃定,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,想必是一座山洞之中。
她告诉杨玏:“我们现在应该在一座山洞里面。”
杨玏一愣,下意识环顾四周,眼里满是难以置信:“山洞?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
“风声不对,”温若和他解释,“旷野的风是直来直去的,可这里的声音有折返、有回音,一层层撞在石壁上散开,只有封闭的山洞才会有这种效果。”
可在山洞里,就意味着更隐蔽、更偏僻、也更难有人经过。
但温若却依旧没有被这些打败,她很快收拾好情绪,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想好的对策:“外面现在狂风暴雨,还有野兽出没,就算出去的话,视线也会极差,什么都看不到。所以,当下最好的办法,就是先保存体力,等这场大雨停了,周遭环境安稳下来,我们再顺着山洞的走势慢慢排查出口。”
她强调:“山洞结构曲折,既然有风吹进来,就一定有通风口或是朝外的通道,我们一定能找到的。”
见她这么冷静,杨玏也不似刚才那般紧张了,原本惶恐的心瞬间安稳了不少:“没问题,我都听你的。”
说罢,两人便一同寻了处背靠岩壁、相对避风干燥的角落静静坐下。
气氛很安静,静得能听到岩壁上嘀嗒落下来的水声。
一滴一滴,似乎都滴在了温若的心上。
她突然觉得很对不起杨玏,他才来北城多久啊,就遇上了这种事,真是够倒霉的。
“对不起啊,这次是我连累你了。顾语蔚从头到尾都是冲着我来的,所有恩怨也都该落在我身上。”越说,温若越觉得愧疚,“你背井离乡来到北城,一路奔波劳碌,半点安稳和福利还没享到,如今反倒被我拖进这种绝境里,确实挺对不起你的。”
温若就是这样的性格,要是她一个人也就算了,但倘若有人被她牵连,还是她在意的人,她就会过意不去了。
可杨玏却不这么想:“老大,你别这么说,也别把所有的错都揽在自己身上。从头到尾做错的人都不是你,是顾语蔚心思偏执、手段阴狠,是她存心报复作祟,不该由你来责怪自己。”
“再说了,这北城也是我自己要来的,当初那种情况,要不是你收留我,我说不定现在还没地方去呢。”
提到顾语蔚,杨玏恨恨道:“等我们这次从这里出去,我一定不会放过她。”
两人又互相鼓励了几句,到最后,都有些累了,也是为了保存体力,也就都安静没再开口。
在这安静里,温若的思绪又开始飘远了,这次,她想到了谈屿行。
往常这个时辰,他们早就在打视频电话了,可眼下她这种情况,这电话肯定是打不了了。
她不由地想,此刻的谈屿行正在做什么呢?会不会发现她不见了?还是说,他依旧埋在堆积如山的工作里,压根没注意到她今日迟迟没有消息?
念头转了几转,温若又悄悄宽慰自己。也罢,他要是依旧忙碌反倒更好,起码他不知情,也就不会担忧,免得跟着一起心焦。
可她不知道的是,另一头的谈屿行,发现联系不上温若后,整个人几乎都急疯了。
其实他从打不通温若的电话开始,整个人就不对了。后续又得知她和杨玏一起不见了,几乎可以用疯狂来形容。
他一秒都未曾耽搁,连夜动用所有顶层人脉,直接打通了当地最高政府与应急救援部门的专线电话。顷刻之间,当地最高规格的搜救力量全线启动,山路全线临时管控封锁,整片连绵群山被划为特级搜救区域,水陆空三方同时铺开搜寻网,声势浩大到惊动整片地界。
但这还远远不够。
他根本不信外人的效率,还调动了自己私人麾下全副武装的专属救援梯队,规模夸张到近乎动用半支精锐编队。
数十架高空搜救无人机连夜升空,密密麻麻盘旋在整片山林上空,红外热成像、夜视穿透扫描、生命体征探测仪器全开,一寸寸扒过每一寸山林沟壑、悬崖峭壁,连密林最深处的死角都不放过。
而且,所有的监控画面他都要自己亲自去看。
在这件事上,他赌不起。
谈屿行立在满眼的屏幕前,指尖死死攥紧,眼底是濒临疯狂的焦灼,心口反复被一种极致的惶恐攥住。不断地下达命令,快点、再快点。
他极少这么情绪外露,站在一旁的陈明生几乎被吓死。看他这架势,哪怕是倾尽所有人力、财力和顶层权势,就算是掘地三尺、翻遍整座群山,他也要把温若找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