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分钟的时间,他们便回来了。还是在村长家,作为临时的落脚点。
此时天色尚蒙着一层沉沉的灰暗,破晓的天光还未彻底撕开夜幕,但整座院落早已灯火通明。应急探照灯、便携工作灯尽数开启,刺亮的光线铺满整片庭院,明亮得与白昼别无二致。
院子里更是密密麻麻站满了人,一边是温若之前带来的同事,因为已经见识了谈屿行刚才的“恐怖”,所以此刻面色紧绷,眼底都带着疲惫和惊魂未定的后怕。
另一边是谈屿行连夜调过来的人手,身姿挺拔肃立,气场冷冽沉肃,周身弥漫着低气压,无人敢随意出声。
总之,温若回来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么个压抑、凝重的气氛。
飞机停稳,谈屿行要伸手抱她,温若却有点躲。
刚才在山上的时候也就算了,那会儿人少,她也有些惊魂未定。现在人这么多,而且她也没什么不舒服,也就没必要了。
“没事的,我可以自己走。”
而谈屿行却格外坚持,手臂直接环住她的腰膝,不容置喙地将她稳稳抱起,动作轻柔却带着极致的强势,抱着她径直朝着屋内走去。
温若没办法,只能尽量把脸埋在他的肩膀,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们刚进屋,陈明生和杨玏就到了。
陈明生先是感谢大家今晚的帮助,没有他们,温若和杨玏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救援。而后安抚大家道:“大家不必紧绷,温总已经回来了,各位继续各司其职,恢复正常工作值守即可,不用全员僵持在这里。”
说罢,又转身对着一旁的村长道:“今晚还得感谢您跟着安排,您也别在这熬着了,回屋休息吧。”
村长既愧疚又害怕,人是在他这儿丢的,他也有责任。但当时那种情况,他也是没有办法,他们都晕了,就算想帮忙,也是有心无力。
但他也不敢耽误太多他们的时间来解释,主要这些人他看一眼就知道惹不起,尤其一开始进来时抱着温若的那个。
与生俱来的豪门骨相,冷矜又强势,不言不语间,便能压得周遭人连呼吸都不敢放肆。
于是,他长话短说:“真的很抱歉发生这种事,实在是对不住。后续有需要您直接来找我,我能做到的一定不推辞。”
看着他满脸的愧疚与害怕,陈明生微微颔首,姿态得体又温和,轻声宽慰道:“村长您言重了,这件事是有心人蓄意作恶,不是您的责任。”
陈明生顿了顿,目光扫过收拾得干净整洁的院落和连夜腾出来的房间,继续诚恳说道:“今天我们一行人贸然进村,多有叨扰,还请您见谅。后续还有工作收尾,可能还要在这里几天,还要劳烦您多照应。”
村长连忙开口:“不敢不敢,您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就好了。”
陈明生跟村长简单寒暄了几句便没再多言,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处理。
另一边屋内,谈屿行自从进了屋,话就少得可怜。其实刚才在飞机上他也是这样,全程沉默寡言,只是一双深邃的眼睛,自始至终都牢牢凝视着温若。
“受伤没有?”话音落,他便直接动手开始检查她的状况。
先是指尖捏着她的脸颊,从上到下,仔细端详她的面色。然后是眼睛耳朵鼻子,每一处都不放过。
这些都看完了,确认没受伤,又让她张嘴,仔细检查口腔和牙齿的情况。
全程,温若都乖乖照做。可在他提出要脱掉外套、撩起裤腿检查的时候,她还是有些犹豫了。
这些不用了吧,而且让他帮忙检查也挺不方便的。
谈屿行却没想那么多,只当她是害怕冷,于是专门转身去把门关紧,而后又把她换到背风的位置,轻声道:“听话,我就看一眼,很快。这么大的雨,你又在外面那么长时间,不亲自看一眼,我不会放心。”
见他这样,温若又觉得自己想多了,他面色沉静、波澜不惊,唯一有的情绪也就是担心了,所以她也就没再坚持,直接开始脱外套。
谈屿行仔细查看了她的双臂,确认没有擦伤磕碰后,又轻轻撩起了她的裤腿。
温若虽是默许了他的动作,可在他这般沉静专注的目光下,依旧还是觉得局促和不好意思。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,也暴露在他眼底,她耳根微微发烫,忍不住轻声催促:“好了吗?”
话音刚落,眼前男人的气息骤然沉了。
方才尚且平静的黑眸,一瞬间彻底覆上一层浓重的阴翳,深沉、肃穆,裹挟着压不住的沉郁冷意。
温若正纳闷,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,这才发现自己小腿上交错斑驳的好几道伤疤,一路奔波狼狈,这些伤疤实在是难以避免。
她挪了下腿,想掩盖住:“没事的,都是些小伤疤,不碍事。”
说着,便要伸手放下裤腿,想把这些伤疤尽数藏起来。
可谈屿行指尖轻轻一挡,稳稳按住了她的动作,不许她躲。
他目光一寸寸扫过她的小腿,越看,眼底的寒意越重,接连又找出好几处隐蔽细碎的伤口,藏在肌肤褶皱里,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。
看他这表情,温若还以为他要发脾气,可没想到半晌只问了一句“疼不疼。”
温若先摇头,又点头,知道说不疼他肯定不相信,于是便选了个折中的说辞:“一点点。”
听到这话,谈屿行没再说什么,而是直接俯身,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腋下,像抱小孩那般,轻轻松松将她整个人抱起,然后放在旁边的床上。接着,开始帮她脱掉鞋子。
一瞬间,温若有些愣,同时也觉得有些尴尬。这种抱法,还在她是小孩子的时候被乔美兰抱过,以后这么多年再没经历过。
“你坐在这里别动,我去拿医药箱。”谈屿行开口。
温若还有些没从刚才的事情中反应过来,于是也没说什么,只是乖乖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