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屿行很快回来,手里提着一只精致规整的医药箱,蹲下身,动作轻缓地开始帮她上药。
他先拆开药膏和纱布,又细致地替她清理伤口、缓缓上药。手法娴熟专业,且每一步都有条不紊,一看就是专业的。只不过温若还是发现,他沉稳的指尖始终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。
温若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又佩服又感慨:“你怎么连这些都会呀?”
这个世界上还有他不会的吗?
闻言,谈屿行指尖动作未停,语气很平淡:“小时候专门学过。”
豪门顶层的孩子,从来不止读书经商这么简单。急救、避险、伤情处理、野外救治,样样都有专属名师手把手特训,刻进本能。
温若来了兴趣,问道:“那你小时候还学过什么?”
“急救、防身、马术、驾驶、外语、历史、才艺、商业,基本你能想到的,我都学过。”
谈屿行说的语气平平,就像在说日常吃饭散步一样简单,可听在温若的耳朵里,她却震惊不已:“这么多?那你小时候一定很辛苦吧。”
“还行,都习惯了。”出生在他们这种家庭,本身就带着责任。谈屿行并不觉得有什么,他享受到了家庭给他带来的权利,就应当履行与之相对应的义务。
谈屿行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,于是便轻轻拍了拍她的腿,让她把裤子往上提一点,方便他擦药。
温若照做,视线再次落在他手上,又发现了他手还是有点抖,更加疑惑了。
按理说,这般熟稔精通的功底,早就能做到心如止水、波澜不惊了,可为何上药的时候,指尖还是会微微发颤呢?
温若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你都那么专业了,为什么手还会抖呢?”
听到这话,谈屿行先是一顿,而后终于抬眸,深邃黑眸直直落进她眼底,字字清晰,低沉笃定,揉尽了独一份的动容与克制:“手法和专业是练出来的。”
“而手抖,则是因为对象是你。换作旁人,我分毫不会。”
别说旁人,就算是他自己,也不会有丝毫手抖。
温若垂着眼睫,一时间有些没听懂他这话里的深意,只当是自己身上斑驳的伤口太过刺眼,吓到了他。便不再多言,只安安静静地看着,任由谈屿行为她仔细上药,处理伤口。
直到药膏敷好,全部都处理完,温若这才再次开口,准备和他说今天这遭遇的前因后果。可谈屿行却没让她说,只让她暂时不要想这些事情,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。
可温若还是有些不放心:“可是我不说的话,我怕你们没有方向。”
“怎么,不相信我?”谈屿行微微皱眉。
“那倒不是,”一个能调动这么大阵仗来救援的人,温若对他的实力可是不敢怀疑,“我只是想提供更多的线索。”
“比起这些,我更在意你的安全,就算要说,我也想等你睡一觉起来之后再说。”温若可能不知道她自己此刻的状态,可谈屿行却是看得清清楚楚。
她神经绷得很紧,整个人看起来也是高度亢奋的状态。虽说现在思绪正常,对答如流,可仔细看,就会发现她的眼底有着掩不住的倦意,浑身都仅靠一股劲撑着。
明明早已疲惫不堪了,却仍不敢有半点松懈。
谈屿行不要她这样,至少在他面前,她不用这样。
温若还想再说些什么,谈屿行却轻声打断她:“听话,先睡觉,一切有我。你睡一觉,起来就什么都好了。”
这几个字像是某种魔力,尤其是被他说出来,温若心头那些纷乱的惶惑和残存的惊惧,竟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。
方才还隐隐躁动的心绪一下子沉静下来,她点点头,不再胡思乱想,乖顺地合上眼,彻底安静了下去。
一切有他。
他来解决。
温若确实很累,又加上药物残存的原因,没多久,就感觉眼皮越来越重,困意铺天盖地涌来,她没撑多久,呼吸就渐渐变得绵长轻柔。
谈屿行就静静坐在床边,没有起身,也没有出声打扰,一直安静看着她。
窗外光影悄悄流转,他一瞬不瞬凝着她恬静的睡颜,平日里冷硬凌厉的眉眼尽数柔和下来,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与隐晦的心疼,就那样默默守着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旁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,打破了一室安静。
谈屿行低头拿起,是陈明生发来的消息,短短几句,告知他今日之事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。
他这才缓缓抬身,动作轻缓,生怕惊扰到她。
出门前,他无意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,这才惊觉自己竟就这般寸步不离,在她床边安安静静坐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出来后,陈明生便第一时间向他复命:“谈总,事情基本查清楚了,只是这场雨下得太大,加上这个地方本就偏僻荒远,对方做得干净,几乎没留下半点实质性证据。”
谈屿行淡淡颔首,神色不见波澜。他行事强势果决,却从不是刚愎自用之人,眼下这般棘手的环境下,陈明生一行人能在短短时间内捋清来龙去脉,已然算得上尽心尽力。
更何况,于他而言,想要做什么,也从不需要依靠所谓的证据。
他薄唇微启,嗓音冷得像淬了寒冰,不带半分温情:“直接动手。温若受过的所有委屈、吃过的所有苦头,她必须原样经历一遍,一分都不能少。”
陈明生面露难色,斟酌着开口:“谈总,人已经提前离开这里了,按路线推算,这会儿应该在回北城的路上了。”
谈屿行眼底戾气骤然翻涌,漆黑的眸底冷冽刺骨,没有丝毫犹豫:“那就把她抓回来。”
陈明生一愣,没想到他竟然会有这种想法,于是委婉提醒道:“谈总,我们目前还和顾氏有合作。”
谈屿行根本不在意:“合不合作只是一句话的事,违约条款你现在可以看起来了。”
“可她怎么说也是顾氏的人,据我了解,她好像还是顾家收养的女儿。”
闻言,谈屿行挑眉:“你觉得我会在意这个?就算她是顾家的亲生女儿又如何?”
“呃……”陈明生被噎,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其实他说这些,也都是综合考虑,虽然这些事对谈家造成不了什么影响,可要是让老爷子知道了,总归还是不太好。
以往,他说这些的时候,谈屿行还会适当参考,完全不像这次一样,一点也听不进去。
陈明生没辙了,打算再换个方式开口,可谈屿行已经不想听了,因为他注意到不远处温若待的房间灯开了,估计她应该是醒了,便直接开口:“不必再说,就这么决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