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杰走后,顾语蔚立马冲进了卫生间。
那股黏腻、令人作呕的感觉像是沾在了身上,浸透衣衫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她把水龙头开到最大,哗哗的流水声瞬间灌满整个空间。
顾语蔚胡乱扯掉身上的衣服,滚烫的热水裹挟着白雾泼洒下来,烫得皮肤骤然泛红,可她半点知觉都没有。
她攥紧粗糙的沐浴球,用力、反复地搓洗着自己的脖颈、手臂,还有手腕。力道大得近乎自虐,皮肤被搓得发烫、泛红,甚至隐隐发疼,也不罢休。
方才陈杰靠近她时的压迫和触碰,一幕幕清晰地在她脑海里回放。像一根尖锐的针,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刻意封存的那些噩梦。
山洞、冷风、荒芜的山野,还有那两个让她恶心的陌生男人……
那些被她拼命压在心底、假装从未发生过的屈辱与恐惧,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,密密麻麻地缠紧了她的四肢百骸,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这段时间,她全力伪装正常,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件事情,假装没有发生过。可陈杰今天的贸然造访,却彻底打碎了她自欺欺人的平静。
她已经到这种地步了,那些人竟然还要来欺负她。
顾语蔚头痛得厉害,所有的委屈、不堪、愤怒与绝望,最终都扭曲成了极致的怨恨,尽数指向了一个人——温若。
是温若,全都是她这个贱人的错!
要不是她,谈屿行根本不会对她下此毒手,把她丢进荒芜的山洞,留下这辈子都抹不掉的阴影。
更何况,要不是因为她,她也不会从明德项目被除名,沦落到现在这个要被陈杰威胁的地步。
她发誓,总有一天,会让温若付出代价。
良久,顾语蔚才从卫生间出来。她刚出来,就看到季书华带着顾子安来了。
同样,他们也看到了刚洗完澡的顾语蔚,季书华觉得纳闷:“你这孩子,大白天的怎么突然洗澡了?这天又不闷,气温也刚好。”
顾语蔚心头一紧,迅速压下眼底尚未散尽的阴翳,声音刻意放得柔软温和:“我刚运动了,出了一身汗,浑身黏糊糊的特别不舒服,就顺便洗了个澡。”
季书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,依旧叮嘱道:“你身体还没好全,最好不要受风,先去把头发吹干。”
“嗯。”
等顾语蔚吹完头发,季书华这才又开口:“刚刚我上来的时候,看见楼下前台登记,说刚刚有个男人来找过你?是吗?”
一听这个,顾语蔚指尖微僵,心头猛地一慌:“嗯,就是公司的普通同事,送点工作资料过来,送完就走了。”
“你都住院了,还看什么资料呀,”季书华的脸色瞬间严肃了几分,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,语重心长地说道,“身体重要,顾氏有津言撑着呢,你不用太累,把家里打理好就行。再说了,你一个女生住在这里,让一个男性同事过来看你总归有些不方便。你性子单纯,善良干净,不懂外面人心复杂,别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带偏了。”
“虽然很多话没有明说,但妈妈觉得你是清楚的。不管怎么样,以后肯定是你和津言过一辈子,有些事他没说,你也要注意,没有男人会喜欢自己的女人和其他异性走得太近。”
担心这话说的太重,季书华又补充道:“我只有津言一个亲生孩子,他又只有安安,只要你们过得好,顾氏往后的一切就都是你们的。”
顾语蔚知道她这是在提点她,所以心底骤然一紧。她以前在国外的那些事虽然没人知道,但总归会有些害怕。
她做贼心虚,生怕季书华目光锐利,从自己泛红的耳尖和慌乱的神色里窥出半分异样。更怕被她发现方才那些不堪的境遇,以及自己藏在暗处的龌龊心思。
于是,顾语蔚指尖悄悄扯过身上宽松的衣衫,一点点将脖颈、手腕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严严实实地遮住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敛了眼底的惴惴不安,抬眼时已然换上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:“妈妈,我知道的,你放心吧。我以后一定会注意分寸,不会和那些人学坏,也不会让你们担心。”
她微微垂着眼,一副懂事的好女儿模样:“我还是以前的我,一点都没变,永远都是你和爸爸最听话的女儿,最支持津言的后盾,也是安安最信任的妈妈。”
季书华见她这样,眉眼间漾开柔和的暖意,这才彻底放下了心。她弯腰把顾子安交到她手里,准备告辞。
这些天都是这样,她白天会把顾子安送过来,晚上再把他接走。
临走前,她随口提了一句:“说起来我最近总觉得奇怪,安安这阵子格外贪睡。”
顾语蔚的心瞬间悬了起来,指尖悄然攥紧,面上不敢露出分毫破绽。
季书华没有察觉她的异样,继续絮絮说道:“尤其是每次从你这边回去之后,他就格外嗜睡,整日昏昏沉沉的,怎么都睡不醒,叫醒了也没精神。”
顾语蔚尴尬一笑,立马解释:“可能是因为最近在长身体,费精神了些。小孩子不都这样嘛,年纪小元气弱,本来就觉多、爱犯困,玩累了就容易睡沉,应该没什么问题的,妈妈你别多想。”
可实际只有她自己清楚,顾子安反常的嗜睡哪里是因为在长身体,分明是她每次为了稳住局面、腾出时间处理私事,偷偷给孩子喂了微量安眠药的缘故。
季书华也没深思:“也是,小孩子总归觉多。时间不早了,我还有事忙,安安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嗯,你就放心吧,我会照顾好安安的。”
季书华走后,顾子安便立马缠过来,抱住顾语蔚的大腿。顾语蔚看着他,满眼的不耐烦,她觉得这孩子也是贱,自己都那么对他了,好几次没给他好脸,怎么还缠着自己不放。要不是为了把他握在手里当把柄,她一个字都懒得和他多说。
“妈妈,我今天还能喝饮料吗?”顾子安殷切地看着她。
他说的饮料,就是加了安眠药的可乐。之前每次加在白水里,他不爱喝了,顾语蔚就只能换了个方法。
季书华刚才还在点她呢,她怎么可能让他喝。
于是,顾语蔚径直推开抱着他的胳膊,直接把iPad丢给他:“一边玩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