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听她这么说,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反应过来。
WR。
这个名字,是他深耕跨境生物科研数年,辗转各大学术网站、行业论坛,苦苦寻觅了近几年的神秘大佬。对方仅凭匿名线上分享的前沿科研论点和独到的实验改良思路,就精准预判了数次行业技术走向,甚至还点出过他团队核心项目的漏洞。却始终隐匿身份,从不露面、也不通私信。
他无数次猜想过WR的身份,想过是学界泰斗、或是资深研究员,却从未将这个人,和眼前顾语蔚扯上任何关系。
良久,史密斯依旧面色深沉,带着极致的审慎与不信:“你说你是WR?”
没有惊叹,没有欣喜,只有满满的质疑。
顾语蔚迎着他锐利的目光,佯装神色坦荡,轻轻颔首:“是我。”
说着,她抬手,姿态优雅地拿起紫砂壶,帮史密斯倒了杯茶。随即,将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,语气温和道:“老师,您先喝杯茶吧。”
整个过程,她都表现得极为淡定,丝毫看不出一丝慌张。
可史密斯却直接抬手制止,语气干脆又冷硬:“不必,你不用费这些心思,我只在意真相。”
说罢,他的目光锁定顾语蔚,追问道:“如果你说你是WR,为什么一开始不说,非得等到现在?”
毕竟,他来北城已经有段时间了,第一个见到的人也是她。如果她想说,之前就有很多机会,完全不用等到现在。等到她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。
现在这样,只会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怀疑,她只是为了翻身。
这个问题尖锐又致命,精准戳中了这件事情的疑点,但顾语蔚早有准备。
于是,她避重就轻道:“老师,其实我从未想过刻意隐瞒。我原本的打算,是等这次的合作项目彻底落地、圆满收尾后,再主动告知您我的身份。”
她抬眼,目光真诚地望向史密斯,缓缓道出早已想好的说辞:“WR这个身份于我而言,纯粹是学术交流的自留地,不带任何商业合作目的。我太清楚学界的风气,也清楚我们这次合作的重要性。我怕早早坦白身份,会让掺杂的私人认可、身份滤镜,影响您对项目本身的专业判断,打乱我们所有的合作节奏。我想纯粹做完这个项目,仅此而已。”
解释完原因,她开始卖惨:“可我没想到,我会突然深陷现在的困境。被人恶意构陷、暗中抹黑,口碑和参与的项目都岌岌可危。事已至此,我没有办法,只能选择说出来,为自己争取一个平等的、解释的机会。”
这番话逻辑周全、情理兼备,完美解释了所有反常的隐瞒,几乎挑不出破绽。
但常年和数据、真相打交道的史密斯,从来不会仅凭一面之词下定论。
他眼神依旧锐利,没有半分松动,沉声说道:“你的解释听起来确实合理,但空口无凭。业内无数人都想扒出WR的身份,仅凭几句话,我不可能相信你。”
“我知道您注重实证,从不轻信空谈。”顾语蔚早有准备,脸上没有丝毫慌乱,从容迎上他的审视,“您可以考我,所有只有真正的WR才清楚的细节,我都可以一一作答。”
“哦?是吗?”史密斯来了点兴趣,“那你自己先说说看,你有什么可以证明?”
顾语蔚深吸一口气,将这几日熬夜翻遍WR所有公开动态和逐条熟记的细节,迫不及待地背了出来:“首先是环球生物学术论坛的核心论点,我可以从这方面证明。去年三季度,您团队卡在靶向载体穿透率的难题上,WR当时在匿名专栏发布过一篇短评,没有长篇赘述,只提了一个小众改良方向,放弃传统脂质体单层包裹,改用双向嵌段共聚物修饰。”
说到此,她顿了顿,见史密斯跟上了她的思维,才继续道:“这个观点当时整个论坛只有我一人提出,无人附和,因为太过超前。后续您团队私下实验验证有效,还曾在私信里向我道谢,这件事没有任何公开记录,外人根本无从知晓。”
听到这话,史密斯果然瞳孔微缩,神色变得有些郑重。
这件事极度私密,从未对外公开,是绝对的独家细节。所以能够知道的,势必是参与其中的人。
“是有这件事。”他也没隐瞒,直言道。
见说的话有效,顾语蔚继续加大力度,反正都是抄袭的,她背的滚瓜烂熟:“其次是我的评论习惯和行文风格。WR所有的匿名发言,从来不用行业通用的模糊话术,习惯用“变量阈值前置校准”和“对照组梯度压缩”这类精准的实操性表述。且我所有评论的结尾,都会习惯性加一个极小的细节标注——仅基于离体实验数据推论,不适用活体临床场景。”
这些不是网上能搜到的公开总结,是只有长期关注、深度交流,且亲自执笔发言的人,才能精准掌握的专属习惯。
这一点,她相信史密斯也知道。
最后,顾语蔚抛出最致命,也是最无法复刻的证据:“最重要的一点,您还记得去年冬天,您私信问我关于基因适配的问题吗?我当时回复里,特意纠正了您一处参数小数点错误,那个精准到后四位的修正数据,全网只出现过那一次,没有任何人截图存档。这点,您不会再有怀疑了吧?”
说罢,她胸有成竹地等待史密斯的反应。
一连串私密、精准、无可复刻的细节层层堆叠,彻底击碎了史密斯大半的疑虑。
他脸上的怀疑渐渐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迟疑。
所有细节全部吻合,行文习惯、私密交流、独家论点,全都无一偏差。
可他心底始终还残留一丝微妙的违和感,眼前的顾语蔚,无论谈吐还是气场,都和他印象里那个冷静、克制、近乎寡言的WR,略有出入。
史密斯沉默良久,最终缓缓开口:“我暂时不做定论,你说的所有细节都对得上,我无法否认。但我还是需要回去核对所有存档记录,进一步确认。”
“理应如此。”顾语蔚淡淡浅笑,其实心里已经很烦躁了,但还是隐忍开口,“您尽管核查,我问心无愧。”
史密斯深深看了她一眼,不再多言,转身大步离开了包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