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密斯离开后,顾语蔚脸上温婉得体的笑容瞬间消失,望着他的背影,她低声咒骂了一句:“这老东西,真是油盐不进,难骗得很。”
刚才那场谈话,她拿捏好了所有分寸,温柔谦卑、进退得当,将“WR”相关的说辞铺垫得天衣无缝,每一句话,乃至每一个神态都反复斟酌,自以为已经布局周密、万无一失。没想到这老东西竟然还是不相信自己。
顾语蔚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火气,直接拿出手机,拨通了陈杰的电话。
电话刚接通,她压抑的怒火便彻底爆发,语气尖锐又烦躁,满是怨气:“我刚才跟史密斯聊了那么久,铺垫了所有细节,该说的、该演的全都做到位了,结果呢?这老头子还是不信我!”
陈杰应该不方便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才开口道:“到底怎么回事?”
“还能怎么回事?”顾语蔚语气愈发恶劣,带着歇斯底里的烦躁,“他疑心太重了,不管我怎么圆,他始终留着心眼,不认可我就是WR。你赶紧想办法解决这事,我等不及了。”
被她这么一催,陈杰也有些烦,但他想着事情成功之后的报酬,还是耐着性子道:“我知道了,他这人就这样,生性谨慎,剩下的我来处理。”
挂完电话,陈杰眼底的温和笑意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晦暗。
看来,还得他出马。
为了不让事情显得过于刻意,他特意隔了几天才去找史密斯。
当天午后,实验室的休息区安静闲适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,落在桌面,暖意融融。
史密斯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放着电脑,目光专注,眉头微蹙,显然是被什么事情困扰。
陈杰掐着时间缓步走来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温和浅笑:“教授,这份研究报告出来了,您先看下。”
他先借其他的事情开口。
史密斯这会儿正专注研究WR的事情,所以对他这报告也不是很在意:“你先放着吧,我一会儿看。”
“好的,”陈杰放下资料,但也没走,假装无意间看到他的资料,主动开始搭话,“史密斯教授,您也在看WR的相关资料?”
史密斯闻声抬眸,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:“怎么?你也知道WR这个人?”
“当然知道,”陈杰坦然一笑,顺势拉开椅子坐下,神情自然,假装自然聊天,“WR在业内虽算不上声名大噪,但圈内真正深耕这个领域的人,或多或少都听过她的名字。只是此人向来极为神秘,从不公开露面,行事低调至极,很少有人能摸清她的底细和真实身份。”
史密斯闻言眸光微动,来了几分兴致,微微前倾身子:“那你对她了解多少?我查阅了不少资料,关于她的记录实在太少,始终看不透她。”
这正是陈杰想要的效果。
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,面上依旧是真诚探讨的模样,缓缓开口道:“我之前对她的了解应该和您差不多,多是从CRISPR Forum上得知。但我最近有了新的发现。”
“什么发现?”史密斯被他挑起兴趣。
“我发现有个人很像她。”
“谁?”
“顾语蔚。”
话音落,史密斯陷入沉默,陈杰也就和他对视,尽量表现得镇定自若。良久,史密斯才开口:“怎么说?”
陈杰松了一口气,开始按照自己和顾语蔚沟通过的台词发挥:“其实我一开始也没往这里想,直到前段时间有次和顾语蔚探讨问题,才萌生了这个想法。她的研究思路、学术理念,甚至看待行业难题的切入点,都和我印象中WR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。尤其是几次小众的学术观点,极其冷门,按理说极少会有人涉猎,偏偏她和WR的想法高度契合。”
“就比如上次实验室敷料配比出错的事,所有人都没发现问题,只有她一眼看出了核心漏洞,修正方式也和WR在论坛匿名点评的改良方案一模一样。我之前只以为是巧合,现在想来,根本不是巧合,是她一贯的专业思维。”
接着,陈杰又给出了更专业的细节:“又比如她的一些习惯,我之前专门观察过顾语蔚的实验,传统实验都是先搭建完整实验体系,再根据数据偏差校准变量阈值。但这样误差容错率极高,数据偏差往往也难以规避。而她则是在实验体系搭建之前,就锁定所有临界变量的上下阈值,从源头规避数据波动。这点其实很少见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史密斯一直听着,神情严肃,明显是在认真听。
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,陈杰也就没再说,适时打住:“但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测,具体怎么看,当然还是要教授您自己决断。”
之所以这么说,也是因为他有自信。今天他的一番佐证,再加上顾语蔚那天滴水不漏的自证,所有精准私密的细节证据,应该能够打消史密斯心底的疑虑了。
果然,他再看史密斯时,就发现他眼底的迟疑已经散了些许,取而代之的是犹豫和纠结。
果然如顾语蔚所说,这老东西难骗的很。但至少他松动了,也算是个好的征兆。
陈杰没再继续多说,借口还有其他的事情便率先离开了。
他刚出来,便又接到了顾语蔚的电话,这几天顾语蔚经常给他打电话问进展如何,天天如此。前几天因为没有进展,他不好说什么。今天明显有了进展,他也好开口了。
于是,他又摆出一副浑蛋的样子,说要拿到些好处才能告诉她。
对他这种把戏,顾语蔚已经麻木了,于是便也接受了。
谁知,陈杰这次却提出见面的地方要在酒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