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中,唐棠跪在地上,还没来得及抬头,一只脚踹在她肩膀上,整个人飞出去,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住。
“蠢货!”一个阴沉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,“谁让你自作主张把木偶弄去幼儿园的?”
唐棠忍着疼爬起来,重新跪好,嘴角的血都没敢擦。“师父,我只是想帮您教训一下那个糖糖,没想到……”
“没想到什么?没想到她会破了木偶术?没想到她会把全校人都救了?”师父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“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所有人都暴露了?”
唐棠低着头,咬着嘴唇不说话。
师父转过身,背对着她,沉默了几秒,再开口时声音平静了许多,但那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后背发凉:“你立刻出国,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回来。”
唐棠猛地抬起头,“师父——”
“我这是在保你。”师父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“你这次自作主张,牵连了那么多人。若是让人查到是你动的手,你会死得很难看。”
唐棠的脸色白了,能在小葵花上学的小朋友背景都不简单,如果他们的父母知道是她在背后搞鬼……
她攥紧了拳头,过了很久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:“……好,我听师父的安排。”
师父摆了摆手,让她出去。
门关上之后,师父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了。他走到窗边,看着窗外的夜色,冷冷地骂了一句:“蠢货。”
黑暗中另一个人影从角落里走出来,声音懒洋洋的:“她这么不听话,迟早会害了我们,为什么还留着她?”
“她还有用。”师父没有回头,“要是真查出来了,大不了把她推她出去顶着。”
人影笑了笑,“有道理。”
师父沉默了一会儿,又问:“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?”
“有点棘手,不过都已经差不多了,”人影走到窗边,和他并排站着,“放心吧,祖老都出手了,保准万无一失。我就不信我们这么多人,难道还留不住一个四岁的小孩?”
师父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然后转身离开。
“唐棠退学了?”糖糖从慕慕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趴在桌上画画,手里的笔顿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慕慕坐在她旁边,手里翻着一本绘本,头也没抬,“老师说的,她家长来办了手续,今天都没来。”
糖糖皱起眉头,笔尖在纸上戳了一个小黑点。姜瑶换了名字出现在幼儿园,待了没几天又突然走了,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“她走了才好呢。”慕慕翻了一页书,“反正我也不喜欢她。”
糖糖点了点头,没有接话。她低头看着纸上那个被笔尖戳出来的黑点,想了想,又画了两笔,把它涂成了一颗小太阳。
小布包里传来轻微的动静,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翻了个身。糖糖伸手拍了拍布包,嘴角弯了一下。
虽然有点想不通,但是人都走了也就没什么好想的了。她把画纸折好塞进抽屉里,拿起画笔继续画下一张。
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,糖糖背着小布包,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四舅舅来接。
周围的小朋友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了,门口的人越来越少,糖糖踮起脚尖往马路尽头看了好几遍,还是没有看到苏景澜的车。
“糖糖小宝贝?”一个慈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糖糖转过头,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旗袍,披着一条素色的披肩,手里提着一个雕花的食盒。老太太脸上带着笑,眉眼弯弯的,看起来格外亲切。
糖糖眨了眨眼,认出了她。是傅老夫人,之前和妈妈去傅家见过一面,当时老太太就拉着她的手说了好一会儿话。
“傅老奶奶好!”糖糖软糯糯地开口。
傅老夫人闻言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,“好好好!”
“你在等家人来接呀?”傅老夫人蹲下来,把食盒放在地上。
“嗯。”糖糖点了点头,“我在等四舅舅来接糖糖。”
傅老夫人指了指旁边的长椅,“我陪你去那边一起等吧?正好我还带了一些点心,我们边吃边等?”
她掀开盖子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桂花糕,还冒着热气。
糖糖看了一眼桂花糕,又看了一眼傅老夫人的脸。她面相柔和,眉眼间没有半点暗色,气运清正,不是坏人。
糖糖点了点头,“好!”
傅老夫人把点心盒子放到糖糖面前,“糖糖快点尝尝。”
糖糖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,糯米的甜香和桂花的清冽在嘴里化开,好吃得她眼睛都眯了起来。
傅老夫人看着她吃糕的样子,脸上的笑容更深了。她伸手把糖糖被风吹乱的刘海拨到耳后,动作自然得像在照顾自己的亲曾孙女,“慢点吃,别噎着,还有呢。”
两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,糖糖吃了一块又一块,傅老夫人就坐在旁边给她递茶水,问她幼儿园里好不好玩、老师好不好、有没有小朋友欺负她。
糖糖一边吃一边答,嘴里含含混混的,老夫人也不嫌烦,笑眯眯地听着。
苏景澜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。他脚步顿了一下,快步走过来,蹲下来确认糖糖没事,才松了一口气。他朝傅老夫人点了点头,“傅老夫人,麻烦您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傅老夫人摆了摆手,“孩子乖巧得很,陪她说说话我也高兴。”
苏景澜把糖糖抱起来,朝傅老夫人道了别,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糖糖趴在他肩膀上,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桂花糕,含含混混地朝老夫人挥手:“老奶奶再见!”
傅老夫人笑着朝她挥手,一直目送他们的车开远了,才慢慢放下手。
司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,低声问:“老夫人,明天还来吗?”
“来。”傅老夫人回答得毫不犹豫。
司机面露难色,犹豫了一下,“老夫人,总裁特意嘱咐过,时机还不成熟……”
傅老夫人瞥了他一眼,语气淡淡的:“我不管他什么时机不时机的,都是他没本事的借口。”
司机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不敢再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