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婧怡心里一揪，蹲下身来，双手轻轻握住糖糖的肩膀。她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眼睛，心里难受极了。
她不能让糖糖觉得，她的苏醒是一件不被欢迎的事。
“爸爸他……”苏婧怡努力扯出一个笑容，声音放得又轻又柔，“他只是还不了解我们糖糖。他不知道糖糖是个多么可爱、多么乖巧的孩子。等他知道了，肯定会喜欢糖糖的。”
糖糖听完，没什么特别的反应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语气平平淡淡的：“哦。”
她是真的只是在问一个事实，没有伤心，也没有失望。那个男人喜欢她也好，不喜欢她也罢，对她来说好像都不太重要。
但苏婧怡看着她这副怎么都行的模样，心里更酸了。她把糖糖揽进怀里，抱了好一会儿才松开，吸了吸鼻子，笑着说：“走，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苏婧怡牵着糖糖的手下车，“糖糖，你还没出生，妈妈就给你准备了好最大最漂亮的房间，里面全是妈妈送你的礼物。”
糖糖期待地看着苏婧怡，“谢谢妈妈。”
两人还没走到客厅，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。
沙发上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，怀里搂着一个和糖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。老太太满脸宠溺，正剥了一颗糖果塞进小女孩嘴里，柔声哄着：“瑶瑶乖，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家，有奶奶在，谁也不敢欺负你。”
姜瑶依偎在老太太怀里，甜甜地笑着：“谢谢奶奶，瑶瑶最喜欢奶奶了。”
老太太被她哄得眉开眼笑，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。
苏婧怡牵着糖糖走进来，“妈，糖糖醒了。”
姜老太太这才抬起眼皮，目光在糖糖身上扫了一下，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多出来的物件。
她没有搭理苏婧怡，反而低头对姜瑶说：“瑶瑶，楼上右手边那间房，奶奶让人给你收拾好了，以后那就是你的房间。”
苏婧怡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。
那间房是她亲手给糖糖准备的。从糖糖出生那天起，她一点一点往里添东西——粉色的窗帘、小兔子的床头灯、满柜子的绘本和娃娃，每一样都是她精心挑选的。她每天都在想，等糖糖醒了，她要牵着糖糖的小手走进那间房，告诉她，妈妈一直在等你回家。
“妈，那个房间——”苏婧怡对姜老太太犯怵，但还是鼓起勇气开口，“那是我给糖糖准备的房间。”
姜老太太的脸一下子拉了下来，嘴角往下撇，语气尖酸刻薄得毫不掩饰：“我又不知道她突然就醒了，房间已经给了瑶瑶。怎么，你想让我这个老太婆说话不算数？让孩子觉得我这个长辈在这个家里一点威信都没有？”
苏婧怡攥紧了糖糖的手，嘴唇动了动：“我不去这个意思……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，姜瑶已经小跑着过来了。
她仰起头，一脸乖巧地看着苏婧怡，伸手拉住了她的手，声音甜甜软软的：“妈妈，瑶瑶很喜欢你准备的房间，特别漂亮，谢谢你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，脸上挂着天真的笑容，眼睛却瞟向了糖糖。
那是一种只有小孩子才能读懂的挑衅。
糖糖低头看了一眼她拉着苏婧怡的手，小脸绷了起来，上前一步，一把拍掉了姜瑶的手。
“这是我的妈妈，不是你的。”糖糖鼓着腮帮子，凶巴巴地盯着姜瑶。
姜瑶愣了一秒，然后嘴巴一瘪，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，转身扑进姜老太太怀里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：“奶奶——这个家没人喜欢瑶瑶，瑶瑶还是回福利院吧——呜呜呜——”
姜老太太心疼得脸都白了，一把搂住姜瑶，转头瞪着糖糖，抬手就是一推：“你个死丫头，谁让你欺负瑶瑶的！”
糖糖小小的身体被推得往后跌了出去。
摔倒的那一瞬间，她的双手本能地抬了起来，手指飞快地掐了一个她自己都看不懂的姿势。
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她重重地摔在地上，屁股磕在冰冷的地砖上，震得她整个人都懵了一下。
糖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又茫然地看了看空荡荡的指尖。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，只是潜意识里觉得，这样做能保护自己。
可她什么都放不出来。
那种感觉很奇怪，就像是身体里有一个地方是空的，明明应该有什么东西在那里，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妈！你怎么能推糖糖！”苏婧怡冲过去把糖糖抱起来，眼眶瞬间就红了，上上下下地检查她摔到没有，声音都带着哭腔，“她刚醒过来，身体还没恢复——”
姜老太太把姜瑶往怀里一搂，转过脸来瞪着苏婧怡，劈头盖脸地骂道：“你还有脸冲我嚷嚷？苏婧怡，你看看你把孩子教成什么样了！小小年纪就动手打人，对长辈大呼小叫，一点规矩都没有！这都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教好！”
她越说越气，唾沫星子都快飞到苏婧怡脸上：“既然你不会教，那就自己去领罚，好好反省反省！”
苏婧怡抱着糖糖的手微微发抖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，姜老太太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，抱着姜瑶转身就走。
姜瑶趴在姜老太太的肩膀上，下巴搁在老太太的肩头，冲糖糖露出了一个笑容。
那笑容甜得发腻，眼底却全是得意。
糖糖捏紧了小拳头，死死盯着姜瑶，胸口一起一伏的，气得小脸都涨红了。
苏婧怡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绷得像块石头，连忙抱紧了她，轻声说：“糖糖乖，不怕，妈妈在呢。”
等姜老太太走远了，苏婧怡才抱着糖糖上了楼，重新找了一间卧室。房间不大，布置也简单，跟那间精心准备的公主房比起来差远了。她把糖糖放在床上，盖好被子，愧疚地摸着她的额头：“糖糖，先将就一下，妈妈明天再给你收拾。”
糖糖没说话，眼睛已经半闭上了。从醒过来到现在折腾了这么久，她的小身体还太虚弱，脑袋一沾枕头，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苏婧怡坐在床边，看着女儿安静的睡颜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
她捂着脸，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动，不敢出声，怕吵醒糖糖。
天色渐渐暗了下来。
糖糖醒来的时候，房间里黑漆漆的，窗帘外面透进来一点月光。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，小脑袋还有点昏沉沉的。
“妈妈？”
没有人回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