咖啡馆里很安静，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原木色的桌面上，空气里飘着咖啡豆的香气。
糖糖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面前摆着一杯鲜榨橙汁，她用吸管咕嘟咕嘟地吹着泡泡玩，看着气泡从杯底咕噜噜地冒上来。
一位打扮精致的女人推开咖啡馆的门走进来，目光扫了一圈，落在苏婧怡身上，快步走了过来。
“婧怡！”她还没坐下就拉住了苏婧怡的手，脸上满是惊喜，“你电话里跟我说糖糖醒了，我一开始还不敢信。”
苏婧怡笑着点了点头，转头看向糖糖的方向：“糖糖，叫周阿姨。”
糖糖从果汁杯里抬起头，嘴角还沾着一圈橙汁印子，乖乖地喊了一声：“周阿姨好。”
周敏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，眼圈一下子就红了，连忙别过脸去眨了眨眼睛，才转回来笑着说：“好，好，醒了就好。婧怡，你不知道我有多替你高兴。”
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，各自点了一杯咖啡。寒暄了几句之后，周敏搅着杯子里的咖啡，犹豫了一下，抬头看着苏婧怡，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。
“婧怡，你电话里跟我说的事……”她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，“你是认真的？”
她们是大学四年的室友，苏婧怡当年为了姜怀逸跟家里闹翻的事，周敏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。
那时候的苏婧怡，为了和姜怀逸在一起，不惜和家里断绝关系。
她为了那个男人，是真的把所有的退路都断干净了。
所以周敏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，第一反应是担心她是不是跟姜怀逸吵架了，一时冲动说的气话。
苏婧怡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，放下杯子的时候，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两秒。她抬起头看着周敏，眼神平静得让周敏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“阿敏，我是认真考虑过的。”苏婧怡的声音很轻，却很稳，“我要和姜怀逸离婚。”
周敏看着她的眼睛，忽然就说不出话了。
千娇百宠长大的苏婧怡，以前就是一朵菟丝花，总是很容易依赖别人。
但此刻坐在她对面的这个女人，眼里有些坚定。
周敏认识她这么多年，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。
她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放下咖啡勺，点了点头，语气也跟着认真起来：“好。那我们就谈正事。”
她打开平板，快速翻了几页资料，眉头微微皱了起来：“先说财产的事。如果姜怀逸那边没有过错，协议离婚的话，你们婚后置办的共同财产需要对半分割。但是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有些为难地看着苏婧怡，“你当年跟他签过婚前协议，你还记得吗？”
苏婧怡的表情没什么波动，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：“记得。”
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爱情，姜怀逸说什么她做什么。姜怀逸把协议拿到她面前的时候，她连看都没看就签了。
那份协议里写得很清楚，如果将来苏婧怡和姜怀逸离婚，她自愿放弃姜家所有财产。
“这份协议对你很不利，姜怀逸婚后挣的钱，你都分不到。”她说完又连忙补了一句，“不过你放心，我一定会帮你的，咱们慢慢争取……”
“阿敏。”苏婧怡打断了她，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谈离婚分财产，“我不在乎他姜家的财产。我只问你一件事——我婚前手里的苏氏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，还有京都那栋别墅，离婚的时候会不会拿出来分割？”
周敏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斩钉截铁地说：“不用。这些都是你的婚前财产，跟婚后共同财产没关系，离婚不需要分割，他拿不走。”
苏婧怡听完这句话，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。她靠在椅背上，像是卸下了一个扛了很久的担子，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“那就好。”
她没有再问别的。什么婚后买的房子、车子、存款，她一句都没有多问。
周敏看着她这副模样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旁边卡座里正在跟果汁较劲的糖糖。小姑娘双手捧着杯子，鼓着腮帮子往吸管里吹气，果汁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泡，她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
大概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，糖糖抬起头，冲周敏的方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，嘴角还挂着一颗没擦干净的果粒。
周敏收回目光，看向苏婧怡。
苏婧怡也正看着糖糖，眼神温柔。
周敏明白了。她问那两样东西，不是为了自己，是为了留给糖糖。
回去的车上，糖糖坐在后座上，晃着两条小腿，忽然开口喊了一声：“妈妈。”
“嗯？”苏婧怡正在看手机，随口应了一声。
“你要和爸爸离婚吗？”
苏婧怡的手指在屏幕上僵住了。
车子里安静了几秒。她转头看向糖糖。小姑娘没有哭也没有闹，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，一双大眼睛看着她。
苏婧怡把手机放下，斟酌着怎么开口。她以为糖糖还小，不懂离婚是什么意思。她以为这个年纪的孩子对这种事没有概念。可糖糖刚才在咖啡馆里埋头喝果汁，耳朵却什么都听见了。
“糖糖，妈妈……”她张了张嘴，声音卡在喉咙里，怎么都说不顺畅。
糖糖却忽然扑进苏婧怡怀里。小脑袋在她胸口蹭了蹭，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，像是怕她会忽然消失一样。
“糖糖要妈妈。”糖糖的声音闷闷的，从她怀里传出来，“妈妈去哪里，糖糖就去哪里。”
苏婧怡鼻子一酸，搂紧了怀里的小身子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：“如果是这样……糖糖以后可能都见不到爸爸了。”
糖糖从她怀里抬起头，耸了耸肩，脸上的表情云淡风轻，“见不到就见不到呗，反正他也只喜欢姜瑶，不喜欢我。”
她说得毫不在意，甚至还撇了撇嘴。
苏婧怡看着女儿这副无所谓的样子，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。
小孩子是最敏感的，谁喜欢她谁不喜欢她，她心里门儿清。姜怀逸以为孩子小不懂事，可他每一次的偏袒、每一次的冷眼、每一句伤人的话，糖糖都记住了。
苏婧怡把糖糖重新搂进怀里，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小脑袋，没有再说话。
回到姜家的时候，天色已经擦黑了。
苏婧怡一手牵着糖糖，一手提着七八个购物袋，刚走进客厅，就听见姜老太太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。
“出去大半天才回来，还知道这个家有个门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