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婧怡脚步顿了一下，没有接话。
姜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一摞购物袋上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。袋子上印着好几个童装品牌的logo，都是高端线的，一整套下来少说也得五位数。
老太太心里一盘算，脸色倒是缓和了几分。
那应该就是给瑶瑶买的了。看来是她儿子今天把苏婧怡给哄好了。这苏婧怡虽然不懂事，但至少还知道要讨好谁。
“算你还有点用。”姜老太太的语气放缓了些，冲苏婧怡招了招手，“把衣服拿过来吧。”
苏婧怡站在原地没动：“什么衣服？”
“给瑶瑶买的衣服啊。”姜老太太理所当然地说，又瞥了一眼那一堆购物袋，“虽然你脑子不太好使，但至少还知道给瑶瑶买点东西，还不算太蠢。”
苏婧怡把购物袋往身后挪了挪，语气坚定：“这是我给糖糖买的。”
姜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，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。她往沙发上一靠，语气不容反驳：“那就先给瑶瑶挑几件，反正你买了这么多，她也穿不完。”
“这是糖糖的衣服。”苏婧怡再次坚定地开口，“一件都不会给别人。”
姜老太太的脸沉了下来。她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一搁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“苏婧怡，别以为买几件衣服就能把昨天的事糊弄过去。糖糖推瑶瑶那一下，还没受罚呢。”
苏婧怡听到“受罚”两个字，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这两个字像是一根针，扎进了她记忆深处某个最不堪的角落。这三年多，她在姜家没少受姜老太太的磋磨。跪祠堂、站规矩、不给饭吃、不许出门。每一次姜老太太用那种不咸不淡的语气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就意味着她又要在某个角落里咬着牙熬过去。
她可以接受。她在这个家里，早就习惯了。
但糖糖不行。
苏婧怡把糖糖往身后护了一步，抬起头，直直地看着姜老太太。她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决绝：“这衣服是我给糖糖买的，一件都不会给姜瑶。糖糖没有推姜瑶，她也绝不会接受任何惩罚。妈，你要是没别的事，我先带她上楼了。”
说完，她没有等姜老太太的反应，提着购物袋，牵着糖糖，转身就往楼上走。
姜老太太尖锐又刺耳，“来人，给我拦住她！”
两个佣人从厨房方向快步走了出来，一左一右地挡在了楼梯口。
糖糖的反应比苏婧怡还快。她猛地挣脱苏婧怡的手，往前迈了一步，双臂一张，小小的身子挡在苏婧怡面前，冲那两个佣人龇着牙，像一只炸了毛的小兽。
“不许碰我妈妈！”
苏婧怡心头一震，一把将糖糖捞回怀里，把她护得严严实实，转过身冷冷地看着姜老太太。
姜老太太站在沙发前面，嘴角挂着一丝冷笑，冲佣人扬了扬下巴：“把她手里那些衣服给我拿过来。既然是给姜家的孩子买的，那就该给瑶瑶。一个病秧子，穿那么好给谁看？”
姜瑶站在姜老太太身边，她嘴角翘得高高的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苏婧怡手里的购物袋，志在必得。
两个佣人对视了一眼，朝苏婧怡走了过去。她们伸出手就要去扯苏婧怡手里的购物袋。
糖糖急了。她脑子里什么都没想，身体却先动了起来，双手本能地抬到胸前，十指飞快地掐了一个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印诀，嘴巴一张，就要念出什么来。
可是什么都没有。嘴唇在动，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她的印诀掐到一半就散了，手指僵在半空中，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苏婧怡没有注意到糖糖的动作。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两个越来越近的佣人。
三年了。她在这个家里忍了三年。跪祠堂她忍了，站规矩她忍了，姜怀逸在外面跟钟丽雅不清不楚她也忍了。她以为忍能换来一点安宁，结果她的忍让换来的是一群人的得寸进尺。
现在连她给女儿买的几件衣服，他们都觉得理所当然该抢走。
苏婧怡突然转身朝客厅的桌子扑过去。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，她已经拿到了桌子上的剪刀。
姜老太太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：“你……你要干什么？”
苏婧怡没理她。她弯腰捡起地上一个购物袋，抽出里面崭新的蓬蓬裙，剪刀咔嚓一声，裙子从中间断成两截。又一件，又是咔嚓一声。再一件，再咔嚓一声。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，碎布片纷纷扬扬地落在她脚边。
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“你疯了！”姜老太太指着她，手指都在发抖，“你知不知道这些衣服多少钱！”
苏婧怡抬起头，剪刀握在手里，刀尖冲着那两个还想上前的佣人一指。
“谁敢过来？”
她眼底翻涌着三年积攒下来的所有怨气和愤怒。两个佣人被她的眼神吓得僵在原地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，谁都不敢再往前迈一步。
“苏婧怡！你疯了！你真的是疯了！”姜老太太脸色铁青，声音都变了调，一边往后退一边指着她骂，“你这个疯女人！赶紧把剪刀给我放下！”
苏婧怡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平静，平静得让姜老太太后背发凉。
“我是疯了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，剪刀稳稳地握在手里，脚边是一地碎布，“被你们姜家逼疯的。以前我能忍，是因为糖糖没醒。现在她醒了，我要是还忍，我就不配当这个妈。”
她把剪刀往茶几上重重一拍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。
“这些衣服，是我买给我女儿的。我就是全剪了，也不会给别人。”她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，“谁敢动我女儿试试。”
苏婧怡说完，弯腰把糖糖抱起来，看都没看姜老太太一眼，踩着满地的碎布片径直往楼上走。
姜老太太在她身后气得浑身发抖，手指指着她的背影，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：“疯子！这个女人就是个疯子！我们姜家当初怎么瞎了眼，娶了这么个东西进门！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两个佣人缩着脖子躲回了厨房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姜瑶死死盯着地上那一堆碎布片。那件蓬蓬裙她班上同学也有一条，是限量款！
差一点，她就可以拥有所有人羡慕的裙子。都怪苏婧怡这个疯女人，是她发疯剪了她裙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