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想骂人。
可比骂声先出口的,是一声没憋住的闷笑。
“燕扶危,你无不无赖?”她笑骂着,伸手去推他的脸,“你现在这副混不吝的样子,哪像个开国之君了?你的体统呢?都喂狗肚子里了?”
燕扶危被她推得偏了偏头,也不躲,顺着她的力道往旁边歪了歪,懒声道:“嗯,都被燕泽吃了。”
楚昭:“……”
该死的冷笑话,偏偏她是真的觉得好笑。
她紧了紧后槽牙,硬是把那股要冲出来的笑压回去。可眼角眉梢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。
楚昭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新奇,像头一回认识这个人。
“上辈子的你,也是这德行?”
那混不吝的模样,与她印象里那个冷峻寡言的白晟帝判若两人。当然,她那被狗啃过的记忆里,燕扶危本就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全然不似眼前的这般不要脸以及……鲜活。
“上辈子许是要含蓄些。”燕扶危回答道:“毕竟现在是老人了,脸皮也赶上了岁数。”
楚昭听他一口一个‘老’,哪能还觉察不出他在在意什么,一时哑然失笑,给了他一个白眼:“你别告诉我,你是在与那谢家小孩儿争风吃醋?”
堂堂白晟帝,两辈子老鬼了,就这点肚量?
那谢星河如今才十六,搁楚昭眼里就是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屁孩,纯纯的孙子辈。
燕扶危意味深长盯着她:“谁让某些人说过……就爱那口嫩草。”
楚昭动了动眉头,刚想反驳,继而想起,自己似乎还真说过这话。
那会儿她还把眼前这混账当成真的幽王燕岐,以为他是他自己的侄孙,自以为是吃了一把嫩草,心里还美滋滋的。现在回旋镖扎回来了,扎得那叫一个精准。
楚昭瞪他:“你管我!我除了说过我不拒绝外,还说过我不负责呢!”
燕扶危抿唇不语。半晌后,他轻轻“呵”了一声,那声冷笑里带着一种诡异的笃定,听得楚昭后腰一紧。
楚昭深感老腰危险,立刻警告:“你休想再进我屋。”
燕扶危垂眸看着她:“不、拒、绝。”
“玄昭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,这么快就想出尔反尔?”
楚昭刚要开口,他突然松开对她腰身的钳制,拉起她的手贴在脸侧,他的目光攫着她,一瞬不瞬,声音低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固执:“真舍得我这皮囊?”
楚昭:“……”
不是。
燕扶危……你不对劲!
你这不是纯色诱吗?你的体统呢!尊严呢!真的一点不要脸面了吗?!
“你不要搞这种东西,我还是更习惯你过去桀骜不驯的样子。”楚昭声音发紧:“你搞示敌以弱这一招就没意思了啊。”
燕扶危没答话,只是凑近了些,唇在她嘴角轻轻碰了一下,声音含混又带着笑意:“对你有用就行。”
还和上辈子一样,吃软不吃硬。
不过,吃软不吃硬的前提是,她愿意吃那软招子。
若真是她厌恶反感至极的,她是软硬不吃,早早就手起刀落,要了对方的命。
见楚昭双目喷火的吃瘪样子,燕扶危心情却好了起来。
她或许对他算不上全然心动,但不拒绝,就已表明态度了。
无妨,慢慢来。
他一贯擅长得寸进尺。
楚昭还瞪着他,咬牙切齿,最终只憋出一句:“……滚。”
燕扶危很听话地松了手,楚昭立刻弹射而起。
燕扶危敛了笑,起身往外走,步子不紧不慢,走到门口时,回头看了她一眼,嘴角还挂着那个让人牙痒的笑。
门合上了。
楚昭躺回榻上,盯着上方,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。然后她猛地抓起手边的枕头朝门口砸去,枕头砸在门上,软塌塌地滑下来。
楚昭喘了两口气,用力搓了两把脸,妆都给搓花了,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
“狗东西!”
……
夜色渐深。
谢府也陷入安静,巡逻的护院从琳琅院外走过,待这队护院离开后,一道身影趁夜快速猫进了琳琅院,钻入了竹林。
须臾后,竹林中传出了土壤被翻动的声音。
那道身影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,快速在土里刨着,眼看他就要将一截儿笋给刨出土,远外骤然响起密集的敲锣声。
周遭火光大作,一个个手持火把的护院翻墙而下,将他给围住。
那人吓得跌坐在地,手里的锄头也掉在了地上。
没过多时,所有人都聚集在了琳琅院,谢老夫人在黄望舒的搀扶下到场,谢星河也陪伴在侧。
楚昭一行人不紧不慢的过来,谢老夫人见到楚昭后,起身见礼,“白天的时候就该来见林道君的,老身失礼了。”
“老夫人言重了,本座今夜即便不留下,想来老夫人也能揪出这府里的蠹虫贼鼠。”
楚昭笑了笑。
谢老夫人摇头:“还是多亏了林道君的提点,揪出这蠹虫贼鼠不难,但如何解决星河身上的问题,还是得劳烦林道君出手。”
楚昭笑意幽然,“那就得把背后正主也给请来了才行。”
谢老夫人颔首,说话间,谢灵瑶已经被人抬了过来。
她白天受了家法,臀腿都被打肿了,整个人是趴着被抬来的,可谓是颜面扫地。
此刻她又羞又恼,眼底还有藏不住的惊慌失措,刚被放下,就让婢女搀着自己起来,强撑着质问:
“大嫂这是何意?大半夜的扰人清梦,还让人将我给抬来,是惦记着家法没将我打死心有不甘吗?!”
谢老夫人只淡淡睨她一眼,便回到主位坐下,仆人极有眼色,早就给楚昭搬来了椅子,就在谢老夫人身边。
谢老夫人落座后,黄望舒便上前,冲护院首领一点头。
下一刻,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被丢到了谢灵瑶跟前。
谢灵瑶眼角抽动了一下,面上还装着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此人是姑母的车夫,想来姑母不会不认识吧。”
谢灵瑶冷哼:“一个赶车马的仆人,本夫人需要记得这种下贱胚?”
黄望舒神色不变:“姑母避嫌也无用,你不记得,自然有的是人记得。此人深夜鬼鬼祟祟潜入琳琅院,他已招认,是受姑母你的指使。”
“可笑!区区一个下仆也能指认主子了?”谢灵瑶嗤之以鼻:“这琳琅院本就是我……”
她说到这里时,顿了顿,忌惮的扫了眼谢老夫人,改了话头:“本夫人过去住过的地方,本夫人要在琳琅院里做什么,何须鬼祟行事!”
“是啊,”黄望舒点头:“那姑母不妨解释一下,只是让人挖笋而已,何故要鬼祟行事。”
“本夫人就是好那一冬笋,让人在院子里挖一挖,怎么了?”谢灵瑶色厉内荏:“如今我在谢府挖一根笋都成大罪了吗?我哪知道这个刁奴为何要鬼鬼祟祟的!”
黄望舒似笑非笑看着她:“姑母先前不还说,不认识此人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