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买命钱?”燕扶危眉头也皱紧了起来。
楚昭嗯了声,手中晃着银票,给他解释道:“顾名思义,就是买命的意思。不知情的捡了这钱,以为是走了运,实则是被买了命。”
她说完,上下打量燕扶危:“这钱不是你捡的吧?是你身边的哪个倒霉蛋?”
“火头营的一个小卒。”
燕扶危今早巡查军营时发现两个火头营的小卒凑一起交头接耳,起初他也没多在意,但整个火头营都散发出了一股不祥之气。
燕扶危便亲自去查问,那小卒不敢隐瞒,直言自己昨儿进城采办,捡了钱。
楚昭听着,表情一言难尽:“他们不止捡了这一张银票吧?采办之物是不是也用这些买命钱买的?”
燕扶危点头,也有些被气笑了:“他们倒没想过私吞,大方的把捡的钱冲入军费,拿去采办了。”
“好在采办的粮食暂且未动。”燕扶危已让人将那些粮食都挑了出来。
只是钱已经花出去了,他回府前,已让人去将花出去的买命钱都给找出来。
楚昭点头:“算这群伙头兵运气好,这花出去的钱能够找回来,就还有得救。否则,小命真要这样稀里糊涂没了。”
“那些用买命钱换来的粮食,若下了肚子,虽不至于要命,但也影响气运,晦气的很。”
楚昭说着,晃了晃手里的银票:“要破解这买命邪法不难,只需要把捡到的钱烧掉便可,但是……”
她看向燕扶危:“我担心不止这点倒霉蛋。”
燕扶危也想到了这点。
楚昭直接一个掐诀,隔空喊话,把黑无常给叫了过来。
黑无常刚飘来,楚昭就将银票甩他脸上:“瞅瞅。”
黑无常扒拉下来一看,也咦了声:“哟,买命钱?有些年头没见过了。”
楚昭啧了声:“有人在城中散布买命钱,你这一天天的带着小武当她们出去巡夜,就没发觉异常?”
黑无常皱紧眉,为自己解释道:“买命钱借寿这种事本就是钻天地法则的空子,也不是所有人拿了这钱就会立刻死。”
他又细看了几眼这银票,摇头道:“这张买命钱借寿只借了一年。”
“除非是那种阳寿只有一年的倒霉蛋捡了这钱,恰好就死了,但这段时间,我没碰到过这群倒霉鬼。”
也就是说,目前京中还没人因为买命钱而死。
但具体多少人因此被借了阳寿,还是个未知数。
燕扶危沉眸道:“我会抓紧让人去查此事,追回这些买命钱是一方面,但更重要的还是溯源。”
只有找到是谁在暗中借寿,才能阻断此事。
“这倒是不难。”楚昭拿过那张银票,折成三角,指尖在三角上一点,那银票就化为一只半透明的蝴蝶,蝴蝶停在她指尖:“顺藤摸瓜便可。”
楚昭指尖一抬,蝴蝶就飞了出去。
不用楚昭吩咐,黑无常就跟着那蝴蝶飘了出去。
“等着吧。”楚昭耸了耸肩,见燕扶危还赖着不走,她挑眉:“你还杵在我跟前干嘛?”
燕扶危几分无奈的看着她,这没心肝的刚刚才松动说要‘看他表现’,这才在一起待了多久,又嫌他碍眼了?
“今夜宫中有场家宴,你该去梳妆了。”
楚昭一愣,这几日她一直在闭关,还真不知道这事儿,但她又有点无语:“明儿是元日大宴吧,怎么今夜还有家宴?皇位上那玩意儿,就这么喜欢宴会?”
“怕不是宴无好宴吧!”
“草包脑中所思所想,谁能知晓。”燕扶危摇头。
在这件事上,没人搞得懂宣帝在想什么。
宫中一次宴会耗费巨多,动的都是国库。
但对宣帝来说,国库不国库的有什么要紧,有一个正经名头可以宴席饮酒,寻欢作乐,他巴不得呢。
但不管是白晟帝还是明成帝,显然都无法理解。
燕扶危当皇帝那会儿,除了登基大典,连自己的寿宴都不是草草了事。
燕泽继任后,虽当了很多年皇帝,但也是极为守成,不敢劳民伤财。
费钱且无用的宴会那是能不办就不办。
反正兄弟俩当皇帝时都当得挺抠门。
“成。”楚昭活动了一下筋骨,眼里带着几分兴味:“本王当了这么久劳什子的幽王妃,还没正经见过皇位上那草包呢,今夜正好瞧瞧,他到底是怎么个人头猪脑。”
……
是夜,宫中这场家宴设在华清殿。
幽王府的车辇在正阳门处停下,燕扶危先行下了马车。玄衣金冠,玉簪横贯,雍容贵介,称得上一句郎艳独绝。
他侧身抬手:“下来吧。”
一只柔荑搭在他掌心,车帘撩动,一道身影袅娜而下,玄色宫装坠着珠玉,似此夜星河,莲花银冠之下,一张脸冷艳沉静。
两人并肩而立,似囊尽世间颜色。
值守的禁军都看得一呆,回过神后,赶紧垂下眸子。
待两人携手离开后,值守的禁军才对视一眼,没忍住道:“幽王殿下与幽王妃这身气度真是绝了,谁能想到五年前幽王殿下还是个病秧子,幽王妃不久前还是个傻子啊……”
“传言说幽王殿下是韬光养晦,幽王妃也是装傻,我觉得没准是真的,否则一个人咋可能变化那么大……”
两个禁军只交头接耳了几句,就不敢再多言。
皇家的事,哪能这样肆无忌惮的谈论,更何况,又是一辆皇亲国戚的马车来了,可不敢再多话。
燕扶危与楚昭走在宫道上,下了车后,燕扶危就一直牵着楚昭的手不放,此举按说是不合规矩的。
但燕扶危可不管。
楚昭更是不在意,如果不是不想太引人瞩目,她甚至都想骑燕扶危头上,懒得自己迈开双腿行走。
走了一会儿后,后方传来快速接近的脚步声,像是有人在疾跑。
燕扶危和楚昭刚要回头,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:
“幽王与王妃伉俪情深,实在是羡煞了我这等孤家寡人啊。”
青年紫衣金带,剑眉星目,赫然是许久不见的镇南王世子南骁。
南知书那件事后,镇南王府借百黎族之事,渡过了危机,但南骁名义上留在京城的镇南王府养伤,实则是被当做了质子留京。
这几个月来,他都窝在王府,不曾在外走动。
不曾想今夜这场家宴,宣帝竟把他也叫来了。
宫内耳目众多,南骁还是装作与两人不算熟的样子,拱手见礼,一番虚头巴脑的客套。
楚昭见他今儿言语轻挑,身上还带着酒气,就知这厮在装样儿,别说,这纨绔劲儿演的还是不错的。
南骁这段时日在京中为自己打造的人设也是如此,他呆在王府不出,但镇南王府日日都有人进出,只是进出的全是歌姬舞姬。
多亏如此,他的纨绔风流之名也坐实了。
镇南王世子是个流连花丛的草包,对宣帝来说,绝对是个好消息。
楚昭指尖一抬,直接掐了个幻术。
她睨了眼南骁:“到华清殿的这段路,不用再装了。”
南骁早就见识过楚昭的神通广大,他当下松了背脊,收敛了脸上的不羁笑容,他先是左顾右盼了几圈,确认跟随的宫人都像是被鬼遮眼了似的。
他心下惊讶,却又松了口气,冲楚昭竖起大拇指:“王妃,还得是您啊!”
他这段时日天天装色胚,真给他自个儿都装反胃了。
燕扶危睨他一眼:“凑过来作甚?”
南骁凑到两人身边,道:“我这不是快憋疯了嘛,早想请二位帮帮忙,但就怕引人注意,今天可算逮着机会了。”
“这纨绔要是再演下去,我就真要废了,您二位帮我想想招。”
楚昭想笑,“我可没招。”
燕扶危也道:“你的事,等年后再说。”
南骁又是一阵唉声叹气,他这身骨头再不练练,真的要锈了。
南知书那件事后,他就再没见过燕扶危,这会儿也是憋着一肚子话,两人这一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,话题不知怎么的就绕到了安王的头上。
“我在正阳门那边遇见安王的车马了,听说他回京后就病了,没曾想今夜这场家宴他也会来。”
“说起来,当年他那般对你,如今你兵权在握,他却只能在封地偏安一隅,幽王殿下若要秋后算账,报复当年之仇,现下倒是个好机会。”
南骁此话一出,楚昭瞄了燕扶危一眼。
燕扶危与她眼神对上,轻轻摇了摇头。
他这具身体的原主燕岐与安王燕霖的确有旧怨,这旧怨真论起来,说是生死大仇都不为过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