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爷爷就代表着陆家人的态度。
他都这样说了。
全部祠堂里的男丁,都连忙附和。
连吐着舌头的陆展诚,也颔首埋下了头。
沈宁兮手里转着毛笔,眉眼平静无波,“二爷爷,你是在怪我犯了太岁,冲撞了你家老祖宗吗?哦,确实都说我是扫把星,以前收养我的陆先生,就是因为这样,才把我丢去山上。”
这话,吓瘫二爷爷。
更是吓得陆展诚连连哀叫。
二爷爷连忙解释,“不不不,宁兮,你不是扫把星!是你那养父糊涂,更是二爷爷糊涂!”
二爷爷狠瞪了眼陆展诚。
好像沈宁兮现在不肯帮忙,都是因为他从小虐待她。
陆展诚唔唔着解释,“某有……不似……”
他吐着舌头的嘴巴,也说不清楚话。
二爷爷嫌弃一挥手,让他闭嘴。
等陆展诚安静下来,二爷爷再次上前,半勾着身体,谦卑又和蔼,“宁兮,怪二爷爷被那大师蛊惑,错怪了你!可你得救救咱家啊,祖坟是根基,这炸了影响子子孙孙呐!”
之前一个对沈宁兮出言不逊的陆家叔叔,此刻顾不得颜面,扑通一声朝沈宁兮跪下了,“宁兮侄女,之前是叔叔嘴贱,有眼无珠!你大人有大量,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!快救救祖宗吧,要不陆家要散了啊!”
他这一动作,陆家子孙整齐划一地跪向沈宁兮。
沈宁兮并没觉得受不起,坦然地看着他们。
“十八年前,隐瞒陆见深他有妻儿的事情,你们都谁参与其中了?”
“……”
祠堂里久久的静默。
没一人敢言。
沈宁兮嗤笑,“那就是都参与了。”
跪在地上的叔叔伯伯,一张老脸垂得如同鸵鸟。
陆见深在国外结婚生子的事,家里人多少都知道些。
但当年被救起的陆见深,刚好失忆,这孩子的事情若是瞒住,以后就少了最大的继承人。
在座的所有男丁,都是受益者。
他们自然守口如瓶,不会说出来。
陆见深就被全家人蒙在鼓里。
因为他只记得一个女儿。
所以,就诓骗他,只是借腹生子,给了钱,那女人就走了,两人从未有过交集。
而这一个女儿,也没人想让他找到,把真实的年龄都给改了。
陆见深能成为陆家家主,纯是因为,陆家这一代,下一代,再没有能撑得起这庞大家业的人!
当年,陆见深就是因为拒绝家族的安排,不想接管公司,也不想接受联姻,才跟家族决裂,去往A国。
而海难发生,陆家人得到消息,第一时间找回失忆的陆见深。
接着就趁机洗脑,把陆见深在A国,跟沈娇跟孩子们的一切历史都抹除干净。
陆见深明为陆家家主,位高权重。
实则跟打工牛马又有什么分别。
他也不过就是陆家这群废物,选出来振兴家业的工具人。
沈宁兮今天揭开真相。
在座的各位,谁都跑不了。
二爷爷佝偻着腰身。
当家大长辈的气焰尽失。
他重重叹了口气,仿佛抽干了全身力气。
他推开搀扶着他的人。
竟对着沈宁兮,缓缓屈下了膝盖。
“二爷爷!”
旁边人惊呼,想要阻拦。
可二爷爷却摆摆手。
神情凝重地看着沈宁兮,“这一跪,是我代陆家的大家长们向你们沈家道歉!”
“当年,实在是别无他法……陆家这一代继承人里,除了陆见深,每一个能撑得起家业。”
“见深他不想继承,远渡重洋,陆家只当没这个孩子。可,剩下的继承人,都不堪重用,差点把家业都败完了!”
“那年海难,我们找到陆见深,本来没想瞒他,而是怕他受刺激。结果有些话,当时没说,事后就更不想说了……”
“大家长们本来就给见深安排了亲事,是他忤逆大家长,跟一个小门小户的女人在国外私奔。”
“那是大家长们都看不上的女人……所以见深失忆,陆家家长们就决定,重新安排婚事,把过去的一切都翻篇……”
二爷爷越说背越弯。
年迈的身体,连跪都跪不住,双腿不住的打着颤。
可沈宁兮没有任何受不起他跪的神情。
老神在在地坐他面前。
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丢来一句,“跪着吧,先求得你家老祖宗原谅,再来找我。”
“啊?”跪到膝盖疼的叔叔猛抬起头,“这怎么看得出,老祖宗原谅了?”
沈宁兮扫他一眼,“看不出,就一直跪着。”
“……”
祠堂里再没人敢言。
老老实实跪好,等老祖宗旨意……
……
沈宁兮走出祠堂。
忍了又忍,没给里面的人下毒。
怪不得陆家气运能被盗的如此彻底,原来从骨子里就是烂透了。
她正准备去坟地看看。
祖坟炸成什么样子。
就忽然有人跑来祠堂禀告,“老爷,家主醒了!”
“家主醒了?!”
里面传来激动的声音。
俨然已经有人跪不住了,想借由看家主的名义,逃离这酷刑。
可他们正准备起身时。
就见沈宁兮又绕回来了。
她一出现,整间祠堂的膝盖,立刻都变老实了,扑通扑通地跪好了。
沈宁兮扫过众人的脸,哼了声,“他醒了,你们的好日子也到头了。我现在,就把你们干的好事,汇报给他,好好跪着等吧。跪不好,今晚你家祖宗找上门。”
她说完,像是配合她的话。
牌位们整齐地癫了癫。
陆家子弟们,立马跪好,恭送沈宁兮离开……
……
沈宁兮有一肚子的话,要讲给陆见深听。
可她刚到病房,正要开口。
就听陆见深道,“我全都想起来了,每件事都记得。”
他声音凝重,像是带着极大的隐忍。
病房里的气温好像都一下低了五度。
沈宁兮到嘴的话,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陆见深靠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但眼神不似之前迷茫,变得锐利又深沉,让人不敢对视。
他目光在沈淮礼和沈宁兮兄妹脸上扫过。
才释放了几分温和。
“给我讲讲,这十八年,你们和妈妈是怎么过的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