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宴臣驱车到云懿,明助理已经在楼顶,等候在私人直升飞机旁。
明助理工作效率极高,这时已经把太太培训摔跤的那段监控视频发给裴总,视频高清,连同宋骁紧张太太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直升机起飞时。
裴宴臣拿着手机,不动声色地播放,额角青筋跳动,手里更是想把手机捏碎。
那双漆黑的眼睛,眯了又眯,深沉如渊,平静得不像有风浪。
——野兽,惯会蛰伏。
逼仄的机舱内,空气异常压抑。
明助理就坐在旁边,莫名地感到一阵沉沉的威压,无声无息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他悄悄看向后视镜,只瞥一眼,后脊背阵阵发凉。
太太被别的野男人抱,还又是那个宋什么骁,听说还是太太的前任,不得了了…
裴宴臣收起手机,问:“到了?”
明助理额角冒汗,抬手擦了擦:“马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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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T拍完后,谢云隐坐在轮椅上,护士将她推进病房。
宋骁看她要起身,走过来想搀扶她。
可谢云隐并不用他搀扶,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。
谢云隐伸手去拿一旁的拐杖,站起来,发现只是皮疼,骨头不疼,索性把拐杖扔了,坐到病床上。
宋骁把她的疏离看在眼里,苦笑一声,默默地替她收起医院的公共轮椅。
病房里陷入寂静。
谢云隐主动打破这份僵持,说:“谢谢宋总送我来医院!”
刚才的膈应还没消,宋骁又听她一口一个宋总同他道谢,再次刻意和他保持距离,他的心一再牵痛,凌厉道:“谢云隐,你不会以为我对你还有意思吧。”
谢云隐不知他怎么突然就来这么一句,明明她的谢谢没有错。
他送她来医院,帮她挂号看医生,难道说声谢谢有罪吗?
好歹曾经是救命恩人,她不好意思怼难听的话。
索性咬着牙不说,沉下脸来。
说多错多。
宋骁却一个人自顾自地说起来,冷声冷语的:“我说过,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,你不用对我防备心那么强。以我的条件,想要怎样的女人都有,还不至于对一个有夫之妇恋恋不舍。”
谢云隐哦了一声。
没有最好。
这事儿也不能怪她。
先前出差,也是在医院,在这种白色的病房内,宋骁扒拉着她的衣服求做情人,都把她整成应激反应了,所以才自觉竖起防备心。
她的手机在桌上充电。
宋骁却把她的插座拔了,把手机递过来:“半小时前,裴总给你打了电话,连续打了五个,我看你做CT还没出来,就帮你接了。”
谢云隐微微一惊,夹着眉伸手接过手机,若有所思。
宋骁被她审视的目光淡淡扫过,心里又是一阵酸痛,扯了扯唇角:“你放心,我没有说些不该说的话,如果你不信,可以点开录音。”
他还录音了?
谢云隐又抬眸看了看他,略微惊讶。
出于好奇,她想知道裴宴臣说什么了,可也不好意思当着宋骁的面播放,那样显得一点也不尊重别人。
于是她说:“没必要。”
宋骁:“所以你相信我了吗。”
谢云隐无奈,她的信任,于他,好像不重要吧。
她没再理会宋骁,点开通讯录,回拨裴宴臣的电话,可是对方并没有接。
两分钟过去,她黑了手机,连续打了三个喷嚏,身体冷得一阵瑟缩,她抱手揉了揉双臂。
临时病床上空落落的,连张被单都没有,只能撑着。
从瑜伽馆来得着急,上医院没带外套,她只穿了一件短袖瑜伽服。京市的春天还没来,医院的暖气远没有瑜伽馆里热乎。
宋骁却把外套脱了,绅士地递给她,“披上吧。”
谢云隐:“不用。”
宋骁讪笑一声:“披件外套而已,用不着这么见外,冷感冒了得不偿失。”
正说着,他把外套丢进她怀里,她下意识接住了烫手山芋。
下一秒,谢云隐抬头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。
裴宴臣一身黑色笔挺西装,直挺挺站在门外,岿然不动。
门口的冷风,掀起他一片衣角。
男人轮廓冷硬,通身气场肃杀,神态凛然。
那道深邃的目光,直勾勾地锁着她,像野狼看猎物,又冷又沉,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。
她呼吸一滞,猛地丢掉宋骁的外套,张了张嘴,紧张得一时不知说什么。
裴宴臣手肘挽着黑色西装外套,抬脚从门外走进来,侧头淡淡扫了一眼宋骁。
两人目光相撞,相互审视,暗流汹涌。
裴宴臣把手里的外套,不紧不慢地披到谢云隐身上。
谢云隐捏着西装一角,结结巴巴的说:“你怎么回来了。”
裴宴臣嗯了一声,顺势挨着谢云隐坐下来,抬手箍上她的肩,五指轻轻抚着她的臂膀,像是怕她冷,要把温度度给她。
又把她往他身旁按了按。
转而抬眸刀了一眼宋骁:“多谢宋总送我太太来医院,现在有我在,不劳你操心。”
宋骁讪讪站在原地,目光落在裴宴臣抚谢云隐肩膀的左手上。
裴宴臣无名指上的婚戒,在病房的灯光下闪烁,和谢云隐右手上的是一对。
年初五他们在英国订婚的新闻,铺天盖地地拥入他的脑海,冲击着他本就破碎不堪的心。
他捏着手里没送出去的外套,淡淡说了声“不用客气”,沉着一张脸转身离开。
再多待一刻,他都要窒息。
他无法说出祝福她的话。
谢云隐突然想到什么,喊了两声宋总,结果没有回声。
转头一看,裴宴臣绷着一张脸盯着她看,五指像铁钳一样把她箍得紧紧的。
“你箍疼我了。”谢云隐解释:“我是想拿回落在他车上的东西。”
裴宴臣松了力道,淡淡地说:“不要了。”
谢云隐:“……”那可是给他的礼物。
CT报告还没出来,主治医生还要等CT结果出来了,才给她开药,要在医院多等一会才能离开。
宋骁彻底走后,裴宴臣终于松开她,他弯腰蹲下来,单膝跪在地上,查看她膝盖上的伤。
他五指扣住她的脚踝,将她的裤脚往上撩,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小腿敏感肌理,动作很慢很轻柔,带起一阵酥麻。
谢云隐身子微微瑟缩一下,下意识抽脚,又被男人攥住。
她想到手机上的五个未接电话:“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,我正在做医院做CT,手机在病房里充电,所以才没接。”
并不是有意不接。
希望他理解。
裴宴臣的注意力却在她的脚上。
瑜伽裤卷到膝盖以上,透露一片红彤彤的伤口,皮上有擦破的痕迹,渗着细细的血丝。
他指尖嵌上她的小腿,低头轻轻吹了吹伤处,才淡淡地回答她的话:“我知道,你前男友跟我说了。”
好端端的提“前男友”这个词作甚,从裴宴臣口中随意说出来,谢云隐感到有些尴尬,艰难地扯了扯唇角。
于是她机智地扯开话题:“我不知道你回来,要是知道你回来,我就在家等你,不来出差。”
“嗯,怪我没告诉你。”裴宴臣掐着她的话尾说,说得一本正经,眼底难掩失落。
他之所以不告诉她,突然回来,就是想给她一个惊喜。
结果她倒好,这么不小心把自己弄伤,还让别的野男人抱!
她给他什么!
是惊,不是喜。
他心里又是疼,又是酸,很不是滋味。
所以才这么阴阳怪气。
谢云隐当然听得出男人是故意这么说的,她赌气般抽了抽脚。
没能抽出来,努着嘴不说话。
裴宴臣钳着她的脚,目光和指腹始终在那片伤口上盘旋。
女人肌肤又嫩又白,擦出血丝的地方,像白雪上盛开的红梅,妖艳夺目,同时刺痛了他的双目。
他蹙着眉,抬头问她:“疼吗?”
谢云隐眼珠子一转,声音即刻软下来,痴痴地对上他怜悯的目光:“疼!可疼可疼了,要疼死我了,可能是伤到骨头了,像疼到骨子里去。”
女人的话,仿佛有着抚慰他燥郁不安的力量,他听她这么说,心底一软,眉心紧紧拧起。
来时的满腔怒火,被她这一声声娇娇软软的“疼”,浇得火星不剩不多。
在床上他把她弄狠了,她也叫疼,叫得又软又魅。
一想起那些暧昧声音,他身下涌起异样。
多日未见,对她的思念和渴望,每时每刻都在折磨着他。
他慢慢把女人的裤脚放下来,生怕弄疼了她,重新坐到她身侧,将她轻轻抱起放在腿上。
他是真的想她了,很想很想。
所以才会着急忙忙赶回来。
他也不想在与她重逢的时刻,和她置气,为了那些过去式的外人,并不值得。
他圈起她的腰,鼻尖在她的脖颈间瘾一样吸了一口。
刚想亲下去。
门外,医生敲起了门。
谢云隐像条鱼儿一样从他腿上窜下来。
医生把CT报告单塞到他手上,说:“病人没什么大碍,一会药单出来后去抓药,回去按时擦药就行。”
所以,女人并没有伤筋动骨,难怪前一秒逃窜得那么利索。
和他说伤到骨头了,疼到骨头里去了,要疼死她了……都是假的。
所以,她现在都学会和他撒谎了,懂得骗取他的同情和怜悯,拿捏他对她的关心。
好得很!
该死的,他偏偏就吃她这一套!
裴宴臣手里拿着报告单,顶了顶后槽牙,忽然就低低地笑了一下。
他什么也没说,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面前,较有兴致地盯着她熟透的小脸看,眼里都是藏不住的宠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