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缙身上的气势一下变了。
那双幽黯的黑眸也霎时卷起风云。
他抬手扣住柳韫玉的后颈,直接堵住了她的唇,长驱直入、攻城掠地。
直到柳韫玉喘不过气了,他才微微松开,咬着她的唇吐出一句,“巧言令色……”
柳韫玉抵着他的肩,红着脸绕回到正事上,“我说那道暗门最好还是封上,你听没听进去呀……”
“没必要。”
宋缙气息也有些紊乱,伸手将她抱到妆台上坐下,再次吻了下来,话音没入二人的唇齿间。
“反正你在这里也住不了几日了……”
“过不了多久,就该搬去隔壁了……”
眼看着婚事将成,宋缙没有以前那样心急了,甚至还装出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,说要为柳韫玉名声考虑,夜里回了相府。
可翌日柳韫玉起身时,还是在镜子里看见了颈侧星星点点的痕迹,只能忿忿地拿出脂粉往上盖。
待更衣梳妆后,柳韫玉便出门去了方府,探望方素。
昨日一听昌平公主说起,她就已经给方府递了拜帖,所以柳韫玉刚被领进府门,方素的母亲赵氏就已经亲自迎了上来。
与其他高门夫人不同,赵氏很是亲和,对柳韫玉丝毫没有商贾之女的轻视,反而张口就唤她玉娘。
“我能这么叫你吗?素娘在家里总是提起你,说你厉害……”
柳韫玉也早就听说过方素的爹娘。
方素的爹是大理寺的左寺丞,在官场上出了名的清正廉洁。方素的娘性情温婉,曾经有过一任夫君,是前头那任夫君亡故后,才改嫁给了方大人。
方大人不曾纳妾,夫妻二人感情很好,却只有方素这个独女。
赵氏拉着柳韫玉的手寒暄,显然对她在官场上的经历一清二楚。
柳韫玉自谦了一番后,问起方素的身子。
赵氏叹气,“素娘的身体倒是无碍,但是因为这件事失去礼部的差事,她一直耿耿于怀,还要请玉娘你多多劝解……”
说话间,她们已经来到方素的书房。
方素正坐在书案后托腮看书,抬眼看见笑盈盈的柳韫玉,立刻激动起来,“玉娘!”
赵氏带着两个婢女离开,留下她们二人单独说话。
“听说你出京了?你去了哪儿,一起安好吗?”
“我一切安好,倒是你,怎么突然得了风疹?”
一提起这件事,方素就有些懊恼,“我自小就不能碰荼蘼,若碰了荼蘼,便会起风疹。可你也知道,荼蘼花并不常见,我也只是小时候无意间碰过一次才发现的……也不知道那个温娘子是怎么知道的,还拿荼蘼花粉来害我……”
柳韫玉拉住方素的手,问道,“你与那温娘子,在礼部可有过争执?”
“没有啊……我们在学宫虽有些不睦,但圣寿宴是大事,我们办差都小心翼翼的,还会互相提醒,哪敢在礼部发生什么争执……”
方素绞着手指,小声道,“那温娘子会不会真的是不小心的?我听说她被太后革去礼部差事,而且终身不能进学宫后,心里还挺不踏实的……”
“苏文君呢?”
柳韫玉忽然问道。
方素一愣,“苏文君?”
“你们与苏文君可有什么利益冲突?”
方素想了想,摇头,“她只是偶尔会阴阳怪气几句,说我差事办得不好,其他就没有什么了……玉娘,你怀疑苏文君吗?”
“毕竟你与温娘子一同退出圣寿宴,苏文君是最大的受益人……”
说着,柳韫玉声音也有些不确定了。
难道是因为她对苏文君有偏见,才会觉得此事一定有她的手笔?
想了想,柳韫玉转向方素,“此事已成定局,你先安心歇着。至于荼蘼一事,我会帮你查清楚。”
方素有些惊讶,“玉娘,你不必为我出头,这件事……”
她想说算了。
可柳韫玉却不肯,“你险些被人害了性命,身为你的朋友,我不想让你平白受委屈。”
方素心口一烫。
朋友……
她从小到大,也有不少朋友。论吃喝玩乐、赏花扑蝶,大家都能玩得其乐融融。可像柳韫玉这样,为她着想,愿意替她出头的,也有能力替她出头的,寥寥无几……
而且这件事之后,就连她那位大理寺的爹,都说不过是女孩子间的小打小闹,不便兴师动众地追查,所以劝她想开些,不要在意了。
可柳韫玉却说,她不想让她平白受委屈。
压抑已久的委屈在此刻爆发了,方素声音有些闷,“真的能查清楚吗?”
“我一定会查得水落石出。”
方素感动地泪眼朦脓,一下扑过来。
“呜呜呜玉娘,你对我真的太好了,要不我把我那位表弟介绍给你吧……”
“……”
“我表弟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,芝兰玉树,洁身自好,从未纳过通房,连妾室都没有,孤身一人,比你那位探花前夫强多了……”
柳韫玉头疼地把她推开,“这么好,你还是自己留着吧。”
方素脸颊一红,“你说什么呀?”
“是谁每次提到你那位表弟,都眉飞色舞的。”
“……才没有!”
柳韫玉打趣了她一番,告辞离开。
就在要离开方府时,赵氏却又叫住了她,“玉娘。”
赵氏从廊下走来,身后跟着个手捧匣盒的丫鬟。
“听素娘说,你之前在学宫一直很照顾她,我很是感激。今日你来探望素娘,我有份见面礼要送给你。”
赵氏接过那匣盒,递给柳韫玉。
柳韫玉有些受宠若惊,“夫人太客气了……”
赵氏期待地看着她,“打开看看,喜不喜欢。”
柳韫玉掀开匣盒。
看清盒中那座精巧的、微缩的楼台,她既震愕,又惊喜,“这是……是金陵凤凰台!”
“是。”
“这也做得太精巧了,简直和我记忆中的凤凰台一模一样……”
赵氏笑了,“一模一样就好。听素娘说你是金陵人,我便备了这份见面礼。”
柳韫玉没法拒绝这个见面礼,向赵氏一个劲道谢。
赵氏却只拍拍她的手,“往后若是有空,多来府上找素娘,可好?”
柳韫玉自是应下。
马车缓缓驶动,柳韫玉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,就见赵氏的身影仍伫立在廊下,目送她离开。
不知是不是柳韫玉想多了,她总觉得赵氏待她过于热情,看她的眼神也有些伤感……
像是在透过她,看另外一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