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宫众人献完礼后,便是一众官员。
殿外的献完,又到了殿内。
在宋缙献完一块蓝田玉仙桃后,广信侯缓缓起身,阔步而出。
“恭祝太后娘娘圣体安康、福寿齐天!”
他的声音洪亮有力,连殿外的柳韫玉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下一刻,一排禁军便抬着沉重的箱子进了殿。
柳韫玉转眼朝殿内看,隐约只看见一道魁梧有力、威风凛凛的背影。
“娘娘万寿,百官皆献奇珍异宝。然臣愚钝,不知何物才能配得上娘娘的圣寿贺礼。”
顿了顿,广信侯扫过一旁神色如常的宋缙,眸色陡然一沉,“直到近日,臣得知彭州知府林闻名竟敢开采私矿,圈禁苦力,而臣的宗族亲信里,竟也有人涉案其中!是以!臣亲自带人,清理门户,将涉案之人挨个查抄,足足得了两百万两白银!”
他转身指向身后的箱子,“今日臣便将这两百万两白银,尽数充入国库,做娘娘的圣寿之礼!”
此话一出,满殿皆惊。
在场神色平静的唯有三人,宋太后、宋缙,还有一个便是柳韫玉。
刚从彭州回来的时候,宋缙就同她说,暂时动不了广信侯,只能吓他一吓。
柳韫玉原本还有些不相信。
「这广信侯难道是纸糊的不成?被您这一吓,就能乖乖吐出银子来?」
「林闻名若不炸第二次矿山,他或许还无所忌惮。可偏偏林闻名斩草除根不成,反而落下了话柄。那可是三千多条性命,险些全被活埋在了山里……若是激起民愤,失了民心,便不是多少万两白银能换回来的了……」
事实证明,宋缙果然是对的。
广信侯竟真的断尾求生,乖乖吐出将近一半的赃银,充入国库。
坐在上首的宋太后看了一眼宋缙。
宋缙面色平静,姿态闲散地端着酒盏。
宋太后收回目光,面露笑意。
她出言安抚了广信侯一番,说知道此事与他无关,又说他为国为民、用心良苦……
殿外的柳韫玉揉了揉耳朵,有些听不下去了。
过了半晌,这出戏才总算唱完。
广信侯借口自己不胜酒力,献完礼后便提前离开了圣寿宴。
待他离开后,宋太后才放下酒盏,朗声道,“趁着今日这个吉日,哀家还有件事想宣布。即日起,哀家想特设内廷司事女史一职,正七品,不入六部、不受外朝辖制,专替哀家督办些杂务。”
话音既落,席间众人议论纷纷。
好一个不入六部、不受外朝辖制……
这也就意味着,此人不仅可以自由出入宫廷,还可以今日去户部查账,明日去工部督建,甚至后日还能去大理寺的大堂上旁听审案……
六部官员办事还得走繁琐的流程,可这位“司事女史”,却只需亮出太后令牌,便得叫六部配合!
正七品……
看着是个芝麻小官,实则却是直接听命于太后、挟制众臣的宫中钦差!
以广信侯为首的老臣们各个面露不满,当即有人站了出来。
“此事有失体统,还请太后娘娘收回懿旨!”
其余人也纷纷附和,恳求宋太后收回懿旨。
还不等宋太后发话,小皇帝却是居高临下地扫过他们,一针见血地嚷了起来,“这是母后的内廷女官,替母后办私事的,与你们外朝何干?”
“……”
那些老臣们被堵得哑口无言,但却还是齐刷刷跪在殿内,不肯退让。
席间的丝竹管弦已经消失殆尽。
一片剑拔弩张的寂静里,谁都不敢掺和进太后与老臣们的对峙中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清润的嗓音在殿中响起。
“陛下此话差矣。”
开口的是一直没出声的宋缙。
小皇帝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,“啊?朕说什么了?”
“陛下可曾修剪过盆景?”
宋缙举着酒盏,语调散漫,“臣书房里有盆老松,主干看着吓人,实在早就是朽木,吸不进一点新水。可它自己抽不出新叶、扛不住风雨,便仗着资历老、枝干粗,拼命撑开那些枯枝败叶,妄图遮住底下的新芽,生怕照进来一丝天光、落下一滴雨露,便叫那新芽越过了它们……”
闻言,被暗指“朽木”的一众老臣脸色都青了。
小皇帝却直拍大腿,“啊!相爷这么说,朕就明白了!原来诸位大人是心有余而力不足,生怕母后封的一个小小女官,都比他们有本事啊……”
底下那些人脸色由青转黑。
其中一人忍无可忍地,“我们怎么会怕一介女子。”
小皇帝接过话,“既然如此,那干嘛还要母后收回懿旨?”
宋太后从始至终一言不发,而皇帝和宋相舅甥二人一唱一和,竟是将这件事的性质都变了样。
该不该封女官,变成了他们怕不怕女官……
老臣们毕竟失了广信侯这个主心骨,最后面面相觑,还是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退到一旁。
小皇帝眨眨眼,问宋太后,“不知母后打算怎么挑这个内廷司事女史?”
“经过这些时日的考验,哀家心中早有人选。”
殿外,一听到宋太后的话,苏文君当即放下手中杯箸,理了理衣袖。
学宫其余人也艳羡地看向她,压低声音道,“苏娘子,平步青云后也莫要忘记我们啊。”
苏文君笑道,“自然。我若做了女官,也不会忘记昔日的同窗之情。可有些从未将我视作同窗的人,我也不会给她留任何情面……”
她瞥了一眼柳韫玉,就见她笑着夹了块鹅肉,跟没事人一样,仿佛压根没听见她的话。
装腔作势……
苏文君冷笑。
一转眼,见太后跟前的张嬷嬷已经走出殿外,她调整好笑容,作势起身。
谁料下一刻,张嬷嬷却扬声唤道。
“柳氏韫玉,入殿接旨!”
什么?!!
苏文君不可置信地站起身,连带桌案上的酒水都洒了满裙。
学宫其他人也个个面露震愕。
柳韫玉起身绕过食案,从苏文君面前经过时,似笑非笑地扫了她一眼。
这一眼叫苏文君气血上涌、瞬间失了理智。
她几步冲到阶下,一把扯住柳韫玉,看向台阶上的张嬷嬷,竟是不顾场合地质问道。
“嬷嬷是不是唤错人了?!怎么可能是柳韫玉!柳韫玉这些时日根本没有办任何差事,谈何考验?太后娘娘怎么可能选她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