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宫里回到自己的宅子,柳韫玉沐浴更衣,换下了身上那件沾满酒气的罗裙。
她今日在宫宴上也饮了不少酒,哪怕是沐浴后换了干净衣衫,鼻尖也还萦绕着一股浅淡的酒香,让她走出浴房时,脚步还有些虚浮。
回到内室,柳韫玉就看见一整晚都没能说得上话的宋缙已经坐在榻边,正低头逗弄着浮雪。
浮雪一改在她面前的乖巧,后背一弓,张牙舞爪。
宋缙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,点在它的额头,轻轻一弹。
浮雪往后一栽,四脚朝天地躺在榻上,圆溜溜的小黑豆瞳孔瞪大,似乎有些难以置信。
它吭哧吭哧地爬起来,又被宋缙面无表情地点下去。
一来二回,浮雪恼羞成怒,直接一口咬在他的指尖。
“浮雪,不可以!”
柳韫玉快步上前,一把捞起浮雪,放到一旁,严肃地叱了一声。
浮雪委屈地松开嘴,一转身,屁股对着他们。
“……”
柳韫玉低头去看宋缙的手指,就见他指尖沁出了一滴血珠。
可他自己倒是不在意,只拿起素帕擦了擦。
柳韫玉无奈,去博古架上翻出了之前大夫留下的药膏,折返回来给宋缙上药。
“相爷这么招惹它做什么,不是上赶着被它咬么……”
柳韫玉握着他的手,上完药后往他指尖轻轻吹了口气。
指尖的酥麻一直蔓延到心里,宋缙不动声色道,“他是狼崽,身上残留些狼性才是正常。就该叫它知道人心险恶、时刻防范,若被你一直娇惯着,往后岂不是温顺得跟猫儿一样?”
说着,宋缙又越过柳韫玉,抬手在浮雪屁股上来了一巴掌。
浮雪浑身一弹,一惊一乍地跳下床榻。
柳韫玉刚想安抚它,浮雪却也对她龇牙咧嘴了一下,头也不回地跑开了。
柳韫玉回头瞪向宋缙。
宋缙好整以暇地重复道,“人心险恶。”
“……”
柳韫玉抿了抿唇,将涂抹好的药膏盖住塞子,放置在一旁。
刚想起身离开,却被宋缙扣住手腕,拉了回去。
她跌坐在宋缙膝上,挣扎了几下,“我也离人心险恶远一点……”
宋缙闷笑了两声,扣住她的后颈,“没良心,你也没心肝?”
被环抱在怀里,他身上那股凛冽好闻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,让柳韫玉本就酡红的脸颊更加发烫。
“如何,太后给你的这份赏赐,喜欢吗?”
宋缙问她。
柳韫玉点头,“喜欢。”
“往后你就是内廷司事女史了,我是不是也该唤一声柳大人?”
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戏谑笑意。
柳韫玉红着脸斜了他一眼。
眼波流转间,有一丝嗔怪。
“只是个七品芝麻官而已,怎么当得起相爷的这声柳大人……你又在打趣我……”
“虽只有七品,可却有太后亲赐的印绶,不入六部,不受外朝辖制……”
宋缙把玩着她的手掌,捏了又捏,“柳大人,你可知光是这一句话,就给你多大的权柄,叫多少人眼红?”
“……”
“柳大人?”
宋缙又笑着唤了一声。
柳韫玉被他那口吻唤得受不了了,抬手堵住耳朵。
明明是那样正经的称谓,怎么从他嘴里吐出来,就完全变了味呢……
可宋缙今晚好像也多饮了几杯,有些兴奋,还非要拉下柳韫玉的手,在她耳畔一声声地唤着柳大人。
柳韫玉哭笑不得,终于双手捧住宋缙的脸,直接堵住了他的唇,“柳大人让你闭嘴!”
宋缙喉结一滚,本能的就要反客为主。
可柳韫玉却整个人直接扑了过来,双手压住他的手,学着他平日的样子撬开唇齿……
热情,却毫无章法,像个莽撞的初生牛犊。
宋缙一边亲,一边笑,原本还想动作的双手干脆与她十指相扣,放弃了抵抗。
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柳韫玉的学习能力,也低估了自己对她的欲望。
随着柳韫玉的渐入佳境,他的眸色越来越暗沉,气息也彻底紊乱,浑身升起的燥热席卷了理智。
“唔!”
柳韫玉眼前忽地天旋地转,被宋缙反身压在了榻上。
宋缙的手掌紧紧攥着她的手,贴向她的那截细软腰肢,手背上的青筋暴突……
眼见走向逐渐失控。
突然,柳韫玉启唇在宋缙下巴上咬了一口,又飞快退开。
“时候不早了,相爷该回去了……”
“……”
宋缙低着头,眸光漆黑地盯着她。
柳韫玉面颊通红,唇角一扬,呼吸略微急促,“我们还未成婚,只能委屈相爷了。”
一句还未成婚,到底是让宋缙理智回归了些。
可对上柳韫玉那张狡黠、恶劣的笑颜,他就知道柳韫玉是故意的,偏偏他还拿她没有办法。只能又好气又好笑地在她脸上咬了一口,然后无奈地起身退开。
……
圣寿宴第二日,太后新封了一位内廷司事女史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。
一夜之间,柳韫玉身上那些难听的称呼好像都不重要了。
什么商户之女、探花前妻,还有什么浪荡毒妇……
都被“内廷司事女史”这几个字镇压了下去。
大晟已经很多年未有女官入朝,而柳韫玉这个女官,虽名为“内廷司事”,可但凡稍微懂些官场的人都知道,这是太后近臣,权柄堪称京中钦差。
柳韫玉这个名字在京城里顿时风头无两。
上至王公勋贵,下至百姓,无人不知其名。
身为师父,许知白这个太史令得意得甚至有些猖狂了,在六部官员跟前炫耀了几次,连胡须都翘了起来。
各个府邸的拜帖,如雪花般飞入柳韫玉的宅中。
柳韫玉却叫怀珠通通拒了,只留下了一封——来自从前的崇信伯爵府。
拜帖被婉拒后,那些人竟是将心思打到了周氏身上。
那夜宫宴之后,柳韫玉与周氏结干亲的事也传了出去。
所以竟也有小官家的夫人直接提着见面礼去拜访周氏,甚至有意为柳韫玉再说一门亲事。
周氏知道来意后,直接抄起扫帚,将人赶了出去。
“老夫人,那可都是些贵人,如此相待,会不会有损娘子的名声?”
门房战战兢兢地提醒道。
周氏往地上一呸。
“我家玉娘往后是给太后办差的人!这时候来求亲,安的是什么坏心思?!又想将玉娘困于后宅吗?再说她们无非是想仰仗玉娘,攀附太后娘娘!真当我老婆子目光短浅吗?”
周氏这边的动静也传到了柳韫玉耳里。
听过周氏说的话,柳韫玉放下心来。
太后还未传她入宫任职,所以趁着还没有差事在身,柳韫玉拿着沈府的拜帖,主动去了一趟崇信伯爵府。
“到了。”
马车外传来云渡的声音。
柳韫玉掀开车帘,就见马车已经停在了沈府门口。